第1057章 谁打退了谁?! (第1/2页)
城墙再高,也挡不住百万人轮番猛攻。
玄甲军再精锐,也架不住二十倍的兵力差距。
他嘴里说着“自有分寸”,心里却早已沉甸甸地压上了一块巨石。
他甚至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陛下率军退回城中,该怎么布置防务,该怎么分配兵力,该怎么撑到援军赶来。
至于赢?
他不是没想过。
只是每次刚冒出来这个念头,就被自己压下去了。
太难了。
五万对一百万,古往今来,没人能赢。
李校尉听完,也沉默了。
他何尝听不出将军语气里的底气不足。
他叹了口气,低声道:“末将已经安排下去了,各城门都加了双岗,滚木礌石都搬到了垛口边,火油也备足了。”
“城内的青壮也组织起来了,一共凑了两千多人,都发了木棍菜刀,真要是城破了,就跟敌军巷战。”
张衡点了点头,声音有些发沉:“做得好。”
“告诉弟兄们,还有城内的百姓。”
“敦州是大尧的敦州。”
“只要我们还有一口气在,就绝不让楚昭的人,踏进城门一步。”
他说得平静,可话里的决绝,却听得人心头发紧。
李校尉重重颔首:“末将明白!”
大不了就是一死。
反正身后就是家,就是老婆孩子爹妈。
退无可退,便以死相拼。
城垛后面,十几个守军挤在一起,默默望着西边的方向。
风把远处隐约的呐喊声吹过来,闷闷的,像滚雷一样压在人心上。
年轻士兵手里的长矛攥得很紧,指节泛白。他嘴唇动了动,小声问身边的老兵:
“王叔,你说……陛下他们,能顶住吗?”
老兵靠在冰冷的城砖上,目光沉沉地望着远方。
他没直接回答,只是反问道:“你家里还有啥人?”
年轻士兵愣了一下,低下头:“还有娘,还有个妹妹。”
“嗯。”老兵点点头,“那就行了。”
“顶得住要顶,顶不住也要顶。”
“陛下在城外替我们挡着,我们在城上替家里人守着。”
“真要是顶不住了,大不了就是拼了这条命。”
“总不能开了城门,让楚昭的人进来祸害咱娘咱妹子。”
年轻士兵抿了抿嘴,没说话。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
害怕是真的。
可更怕的,是城破之后,家里人遭殃。
他摸了摸怀里藏着的一把短刀。
那是他爹留下的,磨得很锋利。
真要是到了最后一刻,他就拉几个敌军垫背。
周围的士兵们也都沉默着。
没人说话,可每个人的手,都攥紧了手里的兵器。
绝望是真的。
可死战的决心,也是真的。
城下的街道,比昨日更静了。
青石板路上落着尘土和碎纸,风一吹,打着旋儿飘走。
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门板上得严严实实,不少人家的门后,都抵着沉重的石磨和木柜。
街上偶尔有脚步声响起,都是巡逻的乡勇,脚步匆匆,神色凝重。
东街口的陈记杂货铺,门板半掩着。
陈老头坐在门槛上,手里没再拨算盘。
他脚边放着一把磨得锃亮的菜刀,刀刃寒光闪闪,是他磨了一早上磨出来的。
铺子里的货架子早就空了,能带走的都被儿女们带走了,剩下的都是些不值钱的粗瓷碗、烂麻绳。
老人坐在那里,背有点驼,可腰杆却挺得很直。
他支着耳朵,听着西边的动静。
远处时不时传来隐隐的闷响,像打雷,又像是什么东西炸开了。
每响一声,老人的眉头就皱一下。
他不知道那是什么声音。
他只知道,仗打起来了。
陛下带着五万人,在城外跟百万敌军拼命。
“掌柜的,您真不躲躲?”
隔壁的王二扛着根木棍路过,站在门口喊了一声。他是巷子里的屠户,长得五大三粗,此刻脸上也带着几分悲壮。
“前街的人都往南头的巷子里躲了,说真要是城破了,还能多撑一会儿。”
陈老头抬起头,笑了笑,摇了摇头。
“不躲了。”
“这铺子是我爹传下来的,一百多年了。”
“我死,也得死在这铺子里。”
他弯腰捡起脚边的菜刀,用指腹蹭了蹭刀刃。
“真要是楚昭的人敢进来,我这把老骨头,也能砍他两个。”
王二看着老人手里的菜刀,鼻子有点酸。
他重重地点了点头:“行!掌柜的,您放心!真要是城破了,我在前头顶着!绝不让他们轻易过来!”
说完,他攥紧了手里的木棍,大步朝着街口走去。
他还要去跟其他乡勇汇合。
大不了就是拼命。
谁还没条命似的。
陈老头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
他低下头,又望向城西的方向。
嘴里轻轻念叨着:
“陛下啊……”
“您可要撑住啊……”
“老臣还等着您,带着王师回来呢……”
往里走两条街,是一条寻常的百姓巷。
巷口的老槐树下,聚着十几个青壮,个个手里拿着家伙。有锄头,有镰刀,有菜刀,还有的拿着胳膊粗的木棍。
为首的是个叫石头的后生,是巷子里的打铁匠。他光着膀子,手里攥着一把打铁的大锤,脸上满是狠劲。
“都听好了!”
石头压低声音,对着众人道,“等会儿要是城破了,敌军进来,咱们就分成三队。”
“一队守巷口,用桌子柜子堵路。”
“一队上房顶,扔石头砸。”
“剩下的跟我走,绕到侧面敲闷棍。”
“咱们打不过他们正规军,可在这巷子里,他们也施展不开。”
“能杀一个是一个,能拖一时是一时。”
“家里的老人孩子,都躲进地窖里了。”
“咱们没了后顾之忧,就跟他们拼了!”
“拼了!”
众人低声应和,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破釜沉舟的狠劲。
他们都是普通百姓,没打过仗,没受过训。
可他们知道,城破了,家就没了。
老婆孩子,爹妈老人,都得遭殃。
横竖都是死,不如拼一把。
巷子里的妇人,抱着孩子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自己的丈夫、儿子。
没人哭,也没人拦。
她们只是把干粮和水塞到男人手里,然后叮嘱一句“小心点”。
她们知道,这一别,可能就是永别。
可她们更知道,男人们是在护着她们,护着这个家。
一个年轻的媳妇,把怀里刚满周岁的孩子塞给婆婆,然后转身回屋,也拿了一把剪刀出来。
“我也去。”她咬着嘴唇,“多一个人,多一份力气。”
石头愣了一下,想劝。
可看着女人坚定的眼神,他最终只是点了点头。
“好。”
“你跟婶子们一起,守在后面。”
整个巷子,都浸在一种悲壮的气氛里。
没人觉得能赢。
可没人打算逃。
家在这里,根在这里。
逃,又能逃到哪里去呢?
城西北角的伤兵营,气氛比昨日更压抑。
帐篷里很静,连往日的呻吟声都少了很多。
所有伤兵都躺在床上,睁着眼睛望着帐篷顶。
外面时不时传来闷闷的巨响,每响一次,帐篷里就更静一分。
“外面……打起来了吧?”
断腿的士兵轻声问道,声音干涩。
他手里攥着一把小小的匕首,是他藏在枕头底下的。
那是他参军时发的,一直带在身边。
他已经想好了。
真要是城破了,敌军冲进来,他就自行了断。
绝不当俘虏,绝不受辱。
小石头侧着脸,望着帐篷门口。
阳光从门缝里照进来,灰尘在光里飘着,像无数个无望的影子。
他肩膀上的伤口还在隐隐作痛,可他却像是感觉不到了。
“肯定打起来了。”
他哑着嗓子开口。
“陛下带着五万人,在城外跟他们打。”
“五万人……”断腿的士兵重复了一遍,苦笑了一声,“够干什么的啊。”
帐篷里又安静了。
是啊,够干什么的呢。
他们这些伤兵,连站都站不起来,更别说打仗了。
别说帮忙,不拖后腿就不错了。
他们唯一能做的,就是别落在敌军手里,给陛下添麻烦。
“我听说,昨天又跑了好多人。”
另一个伤兵小声说道,“连屯长都有跑的。”
“跑就跑吧。”小石头淡淡地说,“谁不想活啊。”
“那你怎么不跑?”
“我跑不动。”小石头笑了笑,笑得有点惨,“再说了,我是大尧的兵。”
“死,也得死在大尧的地盘上。”
“跑了,算怎么回事。”
帐篷门口,军医端着药碗站在那里。
他听到了这番对话,脚步顿了顿。
眼眶有点发热。
他深吸一口气,端着药碗走进去,像往常一样挨个换药。
没人说话,也没人再摔药碗了。
所有人都安安静静地配合着。
仿佛多活一刻,多撑一刻,就能多给城外的陛下,多添一分力气似的。
换完药,军医走到帐篷门口。
他回头看了一眼满帐篷的伤兵。
一个个都年轻得很,最大的也不过三十岁。
他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城外的方向。
嘴里喃喃自语:
“陛下,您可一定要撑住啊。”
“这么多好孩子,都等着您呢。”
他身边的药箱里,也藏着一把短刀。
真要是城破了,他就跟伤兵们一起,拼到最后。
“咚——”
又是一声沉闷的巨响,从西边传来。
比之前的几声都要响,震得城楼上的瓦片都微微发颤。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