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65章 无量之主(完) (第1/2页)
命爻那句话落地之后,整座战场陷入了比死亡更深的静默。
时序主宰就是王闲。
那个早已死去的武神,那个曾力抗四位魔神柱围剿,最后以牺牲自己为代价斩杀一位魔神柱的武神竟然还活着。
那些无数树立的丰碑,留下的旧武神脉法,分裂四方的残兵等等,都记录了这位传奇武神的经历。
而如今。
他不但活着,而且从头到尾都站在魔神柱的阵营里。
从古墓海唤醒烛君到虚魂界斩杀四大魂首,从骨海之眼的混战到刚才亲手投入四道权柄碎片激活光爻命树,那个被所有人视为魔神柱爪牙的时序主宰,竟然是他。
这个推论太过荒谬,荒谬到在场所有武神的第一反应不是震惊,而是怀疑。
叶弥月的霜序神剑在手中剧烈震颤。
她的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声音。
在古墓海,她亲手斩了他三剑,亲眼看着自己的永寂剑意从霜序神剑没入他的后背,亲眼看见暗金色的血液从他肩胛渗出。
她甚至确认过那血液中蕴含的时序之力,不假。
可他挨那三剑时,她离他最近。
那怎么可能是王闲?
尤其是之前在深空前哨,他竟然还假冒了王闲?
这怎么可能?
应长空握枪的手青筋暴起。
他完全不信。
他亲眼看着王闲当初在帝江防线的最后一战。
一个死人如何复活?
就算复活,又怎么可能去解封魔神柱?
他当初一手提拔起来的武者,现在怎么可能会是魔神柱?
燕昭雪在震惊中甚至忘了维持龙威,赤色光芒猝然熄灭了一瞬。
“前辈,复活了,还是魔神柱?”
这也太荒唐了。
这几十年,她无时无刻没想过前辈如果复活了,但绝没想过复活了会成为魔神柱!
而其余众多武神更觉得不可能。
哪怕是新一代的武神,都觉得肯定是这位魔神柱在蛊惑人心!
玄煌的眼神在命爻和时序主宰之间来回扫了数次之后,最终落在了岁星也就是陈玉婷的身上。
而岁星仍然沉默。
她沉默了太久。
久到命爻脸上的笑意渐浓,久到战场上所有人都在等她的反应。
坐在神树之巅的命爻看着她,那个与他缠斗了无数纪元的老对手,岁星。
他期待她露出那种表情,那种她一贯的、算尽一切之后仍然逃不出他因果之手的表情。
岁星终于转过身,看向命爻。
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近乎残酷:“命爻,不必再演。”
她不信。
或者说,她信不过自己。
如果时序主宰真的是王闲,那她作为光阴圣祖理应第一个感知到。
她手中掌握着时间与轮回的最高权柄,而王闲的时序权位本就是光阴主权分离出去的分支。
就像命爻能通过光爻命树感知宇宙中所有生命因果一样,她理应能通过时序权位的本源波动追溯到它的执掌者。
可她从未感知到过。
她也找不到王闲的存在。
“你编造出这个所谓的底牌,不过是想拖延顾小七惑天权位的作用。惑天权位虽然有其极限,但只要存在时间足够,便能扰乱神树下各方武神的命运轨迹,消除魔神柱被加持的力量。在我面前编造一个不可能出现的人,你未免也太小看我岁星了,也太小看这颗星球的同胞了。你自以为看透了我,可时序主宰若真是王闲——”
她顿住了。
不是因为语塞,而是因为战场边缘传来了一声极其轻微的声响。
那是脚踏在虚空传出来的震荡之声。
时序主宰走了出来。
每走一步,他身上的时序光晕便黯淡一分。
长袍如蝉蜕般层层剥落,露出下面那具被所有人以为早已化为灰烬的身躯。
先是从额角开始,那层面具般的古神光晕之下,是一头被岁月与战火洗练过的黑发,比在场的任何人记忆中都更短了些,也更冷了。
接着是那双曾在天都京武大学的档案照片中被无数次翻阅的漆黑瞳孔。
以及无数雕塑印刻的冷峻眉骨所构成的面庞。
没有惊天动地的光华,没有威压四方的气势。
他只是走出来,从一个伪装的身份走到另一个真实的身份面前,如同卸下一件铠甲。
当他走到战场中央时,时序主宰的痕迹已经消失得一干二净。
站在那里的是一个活生生且真实的王闲。
没有穿着一件没有任何权位力量覆盖的普通长袍,而他的眼睛,那才是最让人难以置信的。
那双眼睛太平静了。
平静到仿佛此刻站在他面前的不是命爻主宰、不是终敕主宰、不是曾与他并肩作战的战友、也不是曾对他抱有满腔恨意的同袍,只是一群与他毫无利害关系的看客。
全场死寂。
叶弥月手中的霜序神剑跌落在地,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
那柄她陪了无数年岁、甚至在她面对战冥万丈真身都不曾颤抖过的天级神物,此刻从掌心滑落时,她甚至没有第一时间弯腰去捡。
因为在古墓海时,她刺向他的那三剑,每一剑都是奔着取命去的。
第一剑斩肩颈,第二剑穿后心,第三剑封退路,她没有留手。
而他也没有躲。
她想起了那一丝暗金色的血迹,想起自己亲眼看着它从霜序神剑的剑锋上滴落,想起自己当时说的是:没杀成,但他受伤了。
天底下还有比这更荒谬的事吗?她那时如此恨的魔神柱,竟然不是敌人,竟然是她以为早已死去的——
叶弥月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相比之下,其余武神更多的是目瞪口呆,甚至难以置信。
这还真是魔神柱?
只是如今难道真成了人类的叛徒?
命爻站在光爻命树之巅却忽然放声大笑起来。
那笑声在纹路流转的神树枝杈间回荡,在数百万观众屏息凝神的头顶炸开,在十余位武神的心头碾过如同万钧雷霆。
他笑得肆意,笑得痛快,笑得像是一个下了无数纪元赌注的赌徒终于看到骰子落定在早已押下的那个点数上一样。
命爻抬起手,指向王闲,他的声音中带着一种胜利者独有的笃定。
“蠢!真是蠢!你们这群活过了无尽光阴的老东西!”命爻的声音直刺岁星与玄煌两位古祖,“你们以为本尊为什么要坐在这棵树上等你们来?你们以为本尊归来的第一件事,为什么不是立刻出手将你们这群残兵败将碾碎?!”
他张开双臂,光爻命树满树命花同时亮起,千丝万缕的因果丝线从花蕊中探出,如同亿万根金色的蛛丝将整座战场笼罩其中。
每一根丝线的末端都连接着战场上某个人的命运轨迹。
武神的、观众的、连玄煌和岁星也不例外。
唯有一个人,那个站在战场中央、刚从时序主宰伪装下走出的王闲。
周身没有一根因果丝线连接。
“本尊知道他会来,相信他一定能来!”命爻笑了,“你们当时向这些曾被选中的武神隐瞒所有真相,以为什么可以一步步推进让这些人类武神慢慢逼近那个位置,然后对抗我们魔庭?”
“可惜,太慢了。”
他的嘴角咧得更开了:“不过,你们这些人类也好,古神也罢,大可不必担心他真是我们魔庭的魔神柱。”
“让本尊来告诉你,告诉你们所有人——”他用令所有人都能清晰听见的声音,一字一顿道,“这位伪装成时序主宰、在你们所有人眼皮子底下解封了无数魔神柱的武神,他把我们放出来,不是为了叛变,而是为了将我们一网打尽!”
言语中,仿佛有着对王闲极度了解的自信!
全场哗然。
一网打尽?
那可是命爻主宰,是终敕主宰,是包括战冥在内的余下几位主宰。
光一个战冥万丈真身一刀就能逼退四大武神,光是劫空的虚空吞噬就够所有人头疼,更别说还有终敕的裁决,还有命爻自身的命运因果之力。
这些力量层层叠加,别说一网打尽,就算想要存活都已是奢望。
岁星皱起眉头:“一网打尽?王闲?即便她曾将王闲视为赌局中的一张牌,也从未想过单凭他一个人就能将包括命爻在内的所有魔神柱尽数斩杀。这已经不是有没有底牌的问题,这是超出了她对整场棋局推演范围之外的可能。”
当初她是想着以天玄剑种为契子,以王闲为后手。
但只可惜,王闲当初没有接受她想要给予的力量,而选择了死亡。
可即便当初王闲还活着,她也不是想单纯依靠王闲一人。
玄煌同样面带困惑。
她与命爻斗了无数纪元,深知这位古神叛徒虽然行事诡谲,却从不虚张声势。
他说得出就一定做得到,但他怎么会比岁星还更信王闲?
岁星作为执掌时间线的存在重启过宇宙,如此才能安排这般局面,命运因果更是被命爻所执掌,他们双方理应都将‘王闲’看作废子了才对。
那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可还不等众人消化完这句话的含义,王闲已经伸出手,五指虚张,面向了人群边缘的陆璃。
陆璃浑身一颤,不是因为恐惧,而是因为她体内有什么东西在回应那只手的召唤。
帝巫燹主的灵魂在她意识深处发出了一声极其复杂的叹息。
然后,数道血色流光从她身体内破体而出。
那是帝巫燹主曾和她这段时间在蓝星收集到的残兵碎片。
这些残兵碎片悬浮在半空中,于空中汇聚一体!
下一秒,一柄狭长的血色魔刀轮廓在流光中成形,那正是当年王闲以兵器六爻最后铸就而成的魔刀!
可它没有停在刀的形态。
碎片继续重组,刀柄延伸、刀身收窄、枪尖从流光的最前端凝出,当最后一块碎片归位时,悬在半空中的已经不再是一柄刀,而是一杆通体暗红、枪身上镌刻着从刀身铭文演化而来的全新纹路的血色长枪。
枪身落入王闲掌中,发出一声低沉的震颤。
那是武器认主的声音。
武器认主,是一个武者与兵器之间最玄妙的联系。
可这杆枪的认主方式,是在无数次的生死征战中,兵器碎片融入了主人的血肉之后才凝成的。
它不需要认可王闲,因为它从来就是王闲的一部分,是他毕生征伐的延伸。
魔器也好,神物也罢,在旁人眼中它是某种权位力量的载体,但在王闲手中,它只是一件兵器。
王闲握紧了枪杆,没有说话。
只是抬起血色长枪,枪尖直指终敕,随后一步踏出。
下一刻。
一步之下,世界仿佛出现了断层,只一瞬之间便已经至终敕身前。
如同一个在画卷上奔跑的二维生命永远无法理解三维生命只需抬手就能越过画框一样。
没有人看得明白。
太初之境。
王闲以体内劈开混沌演化寰宇的太初之境。
那是一种不受制于此方宇宙法则的运行方式,因为他自身便是一方宇宙。
血色长枪的枪尖穿透了终敕的胸膛。
终敕刚刚以完整的裁世印震退惑天权位时展现出的实力还历历在目,可现在他低头看着胸口那杆血枪,却无法理解发生了什么。
毁灭权位在他体内疯狂运转试图分解那杆枪的材质,没有用。
裁世印在他掌心中爆发出一轮又一轮的金色敕令冲击。
那些能令物质崩解空间碎裂的敕令在触及王闲周身三尺时便自行湮灭,如同雨滴落入大海。
“终归是来了…”终敕的声音戛然而止。
因为王闲没有给他说话的机会。
枪锋一转,毁灭权位从终敕体内被一股无可抗拒的力量生生抽出。
那道蕴含了无尽毁灭本源的光芒沿着枪身涌向王闲的掌心,然后消失了。
如同江河汇入海洋一般的自然归位,融入于体内的宇宙之中。
终敕的身躯在失去权位之后化作漫天光尘,裁世印从他掌中跌落。
王闲伸出手,印没入掌心,和终敕的命运一样,被收进了那座体内宇宙。
从出枪到终敕陨落,不过一枪。
那些刚刚在战冥一刀之下便已崩溃的蓝星武神们,呆呆地看着这一幕。
这是最完整的王闲,也是最巅峰的时刻!
紧接着王闲没有停。
枪锋还是同一枪刺出的轨迹,只是手腕微微一压,枪尖便从终敕消失的位置继续向前,刺入了直面枪尖的神树主干。
光爻命树的暗金纹路在枪尖接触的瞬间爆发出刺目的光芒,整棵树干都在哀鸣。
那些刚刚盛开的命花同时颤抖,花蕊中探出的因果丝线如同断了的蛛网般四散飘落。
枪锋穿透了神树的外壳、穿透了层叠了不知道多少岁月的因果年轮、穿透了从主干核心中不断涌出的命运之力洪流。
最后,枪尖从神树的另一面破出,刺穿了那朵最大的命花,也刺穿了坐在命花之上的命爻的胸膛。
可在那枪尖刺入的一瞬间,命爻与王闲同时察觉到了变故。
命爻没有挡这一枪,甚至没有试图避开。
因为在天玄剑种握剑止步的那一刻,在他宣告这场终局胜负已分的同一瞬间,这位执掌了无数纪元因果命运的古老存在早已准备好了最后一步棋。
当王闲的枪锋还在贯穿神树主干时,命爻已从命花中探手向下,五指穿透虚空按在了天玄剑种的头顶。
天玄剑种体内的六道魔神柱权位碎片在命爻的因果之力牵引下齐齐震颤,然后一道接一道地从她体内飞出,化作暗紫、灰白、漆黑、银灰、赤红的流光尽数没入命爻自身的权位核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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