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31章 贡献之议 (第2/2页)
　　
　　问题出在核心符文序列最后一步的“定序”上。
　　
　　符文本身是上古传承，精深奥妙，那位炼器大师试图融合两种截然相反的法则属性——“重力”与“空间稳固”——于一体。
　　
　　前九十九步都成功了，就在最后以自身神识与灵力为引，令两种法则符文达成瞬间平衡并固化时，总会发生未知的“错位”与“冲突”，导致能量反噬。
　　
　　尝试修复者众多，有人试图微调符文，有人试图更换承载材料，有人试图以更强力量强行镇压……皆失败。
　　
　　档案最后附有那位炼器大师临终前的一段手札残篇：“……吾已见平衡之影，然平衡如镜花水月，触之即碎。非力不足，乃‘序’有缺。何为序？天地自有序，强加于物，物必反之。或……需以‘无序’容‘有序’？此悖论也，吾道尽于此……”
　　
　　“无序容有序……”张无忌低声自语。
　　
　　这残篇中的困惑，与他初至修真界时，感受自身混沌之气与外界“有序”灵力体系格格不入的体验，隐隐呼应。
　　
　　他闭目，将神识沉入体内，感应那一缕玄奥的混沌之气。
　　
　　它无序，却蕴含万有之机。
　　
　　它不遵循既定法则，却又能衍化、模拟乃至包容诸多法则。
　　
　　以无序之混沌，去容纳、调和两种有序但相冲的法则？
　　
　　或许，这才是那位炼器大师未能触及的关键。
　　
　　他睁开眼，眸中闪过一道灵光。
　　
　　一个大胆的、近乎异想天开的念头，在他心中成型。
　　
　　他可以尝试提交一份“方案”。
　　
　　不直接提供解决办法，而是提出一个基于全新思路的“实验性验证提案”。
　　
　　他铺开空白的玉简，神识如刀，开始刻录。
　　
　　内容并非直接针对“幽冥寒铁矿”或“乾坤镇元印”的解决方案，而是提出一个更具普适性、也更安全的中间课题：申请使用百艺阁的“万材库”三日，进行一项关于“以混沌意境模拟万材相生相克原理”的验证性实验。
　　
　　万材库，是百艺阁核心之地，收藏着修真界乃至一些界外碎片中搜集到的、属性千奇百怪、相生相克关系极其复杂的无数材料样本。
　　
　　通常只有长老或获得特许的资深客卿才能进入，用于研究或寻找炼器灵感。
　　
　　张无忌的提案逻辑如下：
　　
　　1. 问题的本质，是极端或相冲属性/能量的稳定共存与转化。
　　
　　2. 现有思路多集中于“调和”、“压制”或“隔绝”，易陷入僵局。
　　
　　3. 他提出一种可能性：是否存在一种更高层次的“意境”或“法则框架”，能够像天地自然容纳万物般，允许甚至促进极端属性的相生相克，并在其中达成动态平衡？
　　
　　4. 他个人拥有特殊的“混沌意境”感悟（这是他的金手指，但以“意境”为名，比直接说“混沌之气”更安全，也更符合修真界对“道”的理解）。
　　
　　5. 申请在万材库中，以他的“混沌意境”为引，尝试去感受、模拟、引导不同属性材料样本之间的天然相生相克过程，观察并记录其中的规律、变化以及可能产生的“中间态”或“新生现象”。
　　
　　6. 承诺无论成败，都将完整记录实验过程、感悟数据、失败原因分析，上交百艺阁作为参考。
　　
　　他将提案写得逻辑清晰，避开了具体技术细节和自身秘密，重点放在“方**探索”和“为解决类似难题提供新思路”上。
　　
　　写完检查两遍，确认无误。
　　
　　他调出百艺阁内部传讯网络，将这份特殊的“任务提案”，直接提交给了“特殊事务处”以及“万材库”的共同管理端口。
　　
　　提交完毕，他静坐等待。
　　
　　常规思维下，一个新晋客卿，直接申请使用核心库房进行如此“虚无缥缈”的“意境实验”，无异于天方夜谭。
　　
　　但他赌的，就是百艺盟内部“新锐实验派”与“利益联合体”中部分人的好奇心与投机心态。
　　
　　也赌长老会中，那些真正渴望解决历史难题、愿意尝试非常规路径的开明者的存在。
　　
　　等待的时间并不长。
　　
　　第二天傍晚，墨影悄然来访。
　　
　　这次没有约在外面，而是直接来到了偏僻小院。
　　
　　他的脸色比上次更加凝重。
　　
　　“两件事，都很急。”墨影没有废话，直接开口，“其一，血煞宗长老厉无血已离开神医谷区域，但他的一名得力弟子，‘血影’冯厉，近日悄然抵达了百艺盟外围混乱地带，行踪极其隐秘。此人合体后期，擅长潜伏刺杀，是厉无血的影子。目标，大概率是你。”
　　
　　张无忌眼神冷了一分。
　　
　　“其二，从天衍宗流亡出来的部分方清河党羽，约七八人，修为最高者化神初期，近日与百艺盟内‘利益联合体’中的‘钱家’暗中接触。钱家掌控着盟内近三成的普通灵材流通渠道。接触地点在盟外‘黑水集’，谈了什么不清楚，但钱家负责对接的，是其家族中一个叫钱通的执事，此人在利益联合体中以贪婪和胆大著称。时间，就在你提交那份‘万材库实验提案’之后不到半天。”
　　
　　两条消息，一明一暗，却指向同一个结论：暗中的网，在加速收紧。
　　
　　“多谢。”张无忌取出一个储物袋，里面是之前约定的情报费用，又多加了两成，“辛苦。”
　　
　　墨影毫不客气地收下：“你好自为之。百艺盟内相对安全，但出去……要加倍小心。冯厉这种人，很会等机会。”
　　
　　他来得快，走得也快，身影融入暮色，仿佛从未出现。
　　
　　小院内安静下来。
　　
　　张无忌站在老树下，目光沉静。
　　
　　压力，比他预想的来得更快。
　　
　　血煞宗直接派出了刺客。
　　
　　天衍宗残余与盟内势力勾结。
　　
　　而他刚刚提交的提案，无疑会让自己更加“显眼”。
　　
　　但他没有后悔。
　　
　　常规途径太慢。
　　
　　想要破局，必须冒险。
　　
　　想要获得真正的力量和知识，就必须走到聚光灯下，哪怕同时成为靶子。
　　
　　提案已经提交，没有撤回的可能。
　　
　　现在，就是等结果。
　　
　　他回到屋内，继续研读两份档案，将关于“噬灵阴风”的“学习性”与“乾坤镇元印”的“序之困惑”，反复与自己的混沌感悟相互印证，推演着实验的每一个可能细节。
　　
　　时间在寂静中流逝。
　　
　　第三日午后。
　　
　　一道正式的、以百艺阁长老会名义发出的传讯玉符，飞入小院，悬停在张无忌面前。
　　
　　他伸手接住，神识探入。
　　
　　玉符内的批复，言简意赅：
　　
　　提案收悉。经评议，准予所请。
　　
　　张无忌，获准使用“万材库”乙字区，为期三日。
　　
　　条件如下：一，实验期间，需有两位长老于库外监察室旁观记录；二，你所引动的“任何特殊能量波动或意境共鸣”，均需被库内禁制实时捕捉并记录；三，三日后，需提交不低于万字的详细实验报告，包括过程、数据、感悟及失败分析。
　　
　　最后，附带一条正式告知：
　　
　　鉴于此提案内容涉及“意境”层面探索及万材库核心安全，张无忌，你已被列入百艺阁“特别关注名录”。
　　
　　后续在盟内活动，尤其是涉及核心技艺、材料、人员接触，均可能受到更严格的“合规性留意”。
　　
　　请恪守盟规，专注研究。
　　
　　批复到此结束。
　　
　　张无忌收起玉符。
　　
　　窗外，夕阳正缓缓沉入海平面，将天际染成一片暗金。
　　
　　他走到窗边，望向百艺阁主塔那高耸入云的轮廓。
　　
　　聚光灯，已然亮起。
　　
　　他轻轻吸了一口带着咸腥味的海风。
　　
　　明日巳时，万材库。
　　
　　他转身，开始整理实验可能需要的随身物品，将几枚特制的记录玉简和用于引导意境的、得自倚天世界的几件古旧小物件——一枚阴阳鱼佩、一截温润的桃木心——放在顺手的位置。
　　
　　动作平稳，一丝不苟。
　　
　　院外，夜色渐浓，远处群岛的灯火次第亮起，如同星海倒悬。
　　
　　一片静谧中，只有海浪拍打礁石的单调声响。
　　
　　他做完准备，在蒲团上坐下，闭目调息。
　　
　　心神沉入体内，那一缕混沌之气缓缓流转，无声无息，却仿佛能容纳下窗外整片渐深的夜色。
　　
　　明日，便是棋局落子之时。
　　
　　而他，已准备入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