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69章 卡缅内岛 (第2/2页)
　　
　　屋内的暖气很足。比科学院好得多，比莫斯科的外宾饭店也要强一些。
　　
　　地板是旧木头，踩上去有轻微的声响。
　　
　　家具的框架是沙俄时期的样式，高靠背椅、雕花矮柜、厚实的写字台。但布面是后来换的，颜色偏暗，织纹很规整，一看就是七十年代的苏联工厂出品。
　　
　　艾米拖着银灰色箱子跨过门槛。
　　
　　“哇。”她站在门厅里，仰头看了一眼天花板上的石膏线脚。“好像住进了博物馆。”
　　
　　“我来帮您。”千鹤从她身后伸出手，把箱子拎了起来。
　　
　　“诶——我自己来也——”
　　
　　千鹤已经把箱子搬到了楼梯口。
　　
　　不同于酒店，这栋别墅名义上这段时间里都是供西园寺一行人使用的，所以藤田得以将带来的安保人员全部分散在了别墅各处，将整个别墅都纳入了控制范围。
　　
　　虽然外围还是那样到处都有一些身影，但至少在别墅的里面，算是一个相对隐私的空间了。
　　
　　……
　　
　　到下午三点前，别墅里终于安静下来。
　　
　　修一在客厅喝茶，艾米说是要去“探险”，在屋子里跑来跑去。
　　
　　皋月坐在靠窗的位置翻看列宁格勒方面送来的城市介绍册。
　　
　　册子印刷得不算精美，但内容很会选择：冬宫、马林斯基剧院、大学、科学院、港口、造船工业、食品加工、文化遗产。
　　
　　每一个词都还保持着苏联官方文书的体面，但皋月已经能从那些被反复强调的名词后面，看见另一个没有写出来的词。
　　
　　钱。
　　
　　三点一刻，玄关处的电话响了。
　　
　　藤田接起电话，只说了几句，便走进客厅。
　　
　　“列宁格勒友好协会分会来电。”他说，“他们说，索布恰克同志听闻西园寺阁下已经安顿，希望代表列宁格勒市方面前来问候。十五分钟后到。”
　　
　　修一抬眼看向皋月。
　　
　　皋月合上手中的介绍册。
　　
　　他知道这里的电话号码，也知道他们什么时候抵达，甚至算准了安顿之后、正式休息之前的时间。
　　
　　看来他们真的很缺钱呐。
　　
　　“请他们来吧。”皋月说。
　　
　　藤田应声离开。
　　
　　修一放下茶杯，脸上那点旅途后的放松慢慢收了起来。
　　
　　“比莫斯科那边快。”
　　
　　“因为他比莫斯科那边急。”
　　
　　十五分钟后，庄园门口传来车声。
　　
　　一辆黑色伏尔加。比莫斯科见的那些旧一些，但擦得很干净。
　　
　　车门打开，下来两个人。
　　
　　首先下车的是一位五十多岁的男人，身材挺拔，穿深灰色羊绒大衣，围着暗红色围巾。
　　
　　他的动作没有军官式的刻板，也不像莫斯科官员那样把每一步都走成制度的一部分。
　　
　　他更像一位大学教授，或者一位在法庭上习惯了说服他人的律师。
　　
　　阿纳托利·亚历山德罗维奇·索布恰克。
　　
　　他如今还不是后世意义上的市长，但在列宁格勒，已经没有人能绕过他谈这座城市的未来。
　　
　　跟在他身边的是一个年轻得多的男人，三十五岁上下，瘦高，戴眼镜，浅棕色头发梳得整齐，身上的深色西装外套略显宽大，像是在寒冷和匆忙之间临时找出的正式衣服。
　　
　　他下车后没有四处张望，目光直接落在别墅入口，然后又迅速收回，站到索布恰克身后半步的位置。
　　
　　皋月只看了一眼，便认出了他。
　　
　　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丘拜斯。
　　
　　此时的他还远没有后来那种足以改变俄罗斯资产命运的权力，但有些人的危险并不来自他们当前的职位，而来自他们已经提前想清楚了别人还不敢想的事情。
　　
　　会面安排在客厅。
　　
　　修一已经站在客厅里了，皋月在他身侧偏后半步。
　　
　　艾米被皋月提前打发回了房间——“帮我把那本冬宫画册里的展厅平面图整理一下”。
　　
　　藤田把客人引进来。
　　
　　前面那位走进客厅时，目光先扫过整个房间的格局，再落到修一脸上。他微笑着上前一步，伸出手。
　　
　　“西园寺阁下。我是阿纳托利·亚历山大罗维奇·索布恰克。列宁格勒市苏维埃主席。”
　　
　　他的俄语清晰而从容。联络员翻译完之后，修一微笑着握住他的手。
　　
　　“索布恰克主席，久仰。”
　　
　　两人的握手点到即止，他松开手后，转向皋月，语气比对待修一时多了一分刻意的温和。
　　
　　“这位就是西园寺小姐吧。”
　　
　　皋月微欠身。“索布恰克先生，您好。”
　　
　　索布恰克点头，随后侧身，把身后那位年轻人往前引了半步。
　　
　　“这是阿纳托利·鲍里索维奇·丘拜斯。市经济改革委员会主任。”
　　
　　丘拜斯上前一步，和修一握手。
　　
　　”请坐，请坐。”修一伸手示意沙发方向，管家已经端上了颜色偏深的苏联红茶。
　　
　　四个人坐下来。千鹤站在门边，双手交叠。藤田退到了走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