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十二章 1967年11月—68年2月 (第2/2页)
列车员道:“时间比较长,大约需要一个半小时。”
经过约半个小时,彩云所在的车厢已经被牵引到渡轮上,没一会儿渡轮离岸进入江面。彩云坐在车厢内,既没有火车在陆地上行驶时“哐当哐当”的响声,也没有那种轰鸣声和吱吱扭扭的怪声,亲身体验到人在火车上、火车在渡轮上、渡轮漂行在江面上的神奇感觉。
快到晌午时,火车到达了镇江站。彩云直接坐公交车赶到了镇江去扬州的渡口,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轮船很多,等着渡江的人也非常多。
上船后没多久,就到达长江对岸的扬州渡口。彩云下了船,张望了半天没见玉强的身影,突然听见身后有人喊了一声:“妈,我在这里!”彩云一听就知道是玉强。
“我还担心你是不是没收到信呢。”
“昨天刚收到您的信。一路顺利吗?”
“顺利。你在这都还好吗?”
“好!刘叔和婶子待我像亲儿子一样。你看,这就是婶子给我做的那身棉衣。”
“这棉絮还挺厚的,够你穿几年的。”
“我跟刘叔学徒做木匠活,他每个月还给我十块钱。”
“这个不好。跟师傅学技术,还要收师傅的钱,不合情理,应该还给他。”
“一开始给我二十,我坚决不要,后来他就急了,没办法,我就收了十块。”
“还是我跟他说吧。”
“您带了多少布票?”
“三十六丈。这边对倒卖布票管得严吗?”
“还好。刘叔主要是卖给本地的一些二道贩子和熟人,不到市场上去卖,所以比较安全。”
实际上,本清收购的布票除了在本地销售外,大部分销往外地。只是外地的业务,本清没让玉强介入,所以他不知道。
“安徽布票那么多,商业局给盖章吗?他们会不会怀疑这是在倒卖布票?”
“没问题,刘叔做过,就是在安徽布票上盖一个小戳子,管这个小戳子的人就是他大女婿。”
“你刘叔在家吗?”
“没有,出去干活去了,晚上回来。他知道您今天来。”
“不知道布票给他,能不能马上就给现钱?”
“应该可以,我看他收别人的布票都是给现钱。”
“那就好。”
“三大头他妈好了吗?我什么时候能回去?”
“好多了,但王红兵的那口气还没下去,等一段时间再回去。”
“小梅找过我吗?”
“上次问你什么时候能回去,我告诉她还要过一段时间。”
“她还来找您学习识字吗?”
“一开始来,后来可能见我太忙,慢慢地就不来了。”
两人边走边说,不知不觉就来到了刘本清家中。
“婶子,这是我妈。”玉强对本清妻子说。
“你好,请坐!”本清妻子给彩云搬了一条板凳过来。
“您好!周姐,我儿子在你们这儿,让你们操心了。”
“快别这么说,他是我们的救命恩人,感谢都来不及,还帮我们做了好多事。你养了一个好儿子,真替你高兴!”
“玉强说你们对他特别好,您还亲手给他做了棉衣棉裤,我这个当妈的感到惭愧,真心的谢谢您!”
“不用客气。这是我特地为你准备的鸡汤面,你尝尝。”
“那我就不客气了。”彩云见到玉强,只顾说话,没有觉得饿,现在闻到鸡汤面的香味,还真的感到饿了。
下午四点多,刘本清提前回来了,买了一些鱼、虾和豆腐等,还让妻子杀了一只老母鸡,准备好好招待彩云。
两人见面后,寒暄了几句,便转入正题。
本清问彩云:“你那边布票好收购吗?”
彩云道:“刚做没经验,有一点难度。”
“万事开头难,做几次就好了。”
“我也是这么想的。”
“安徽布票我可以大量收购,收购价是每尺二毛一。”
“玉强已经跟我说了。”
彩云把带来的布票都交给了他,本清当即将布票款如数付给了彩云。
本清对彩云说:“十二月十五号前当年的布票我都正常收购,十五号以后就不再收购了,年内应该还能再做一次。”
彩云道:“行,我回去就办,争取早点过来。”
彩云算了算:这笔买卖,买入花了四十三块,卖出收入七十五块六,毛利三十二块六,扣除差旅费等,净赚约二十五块。
春节前,彩云和本清又完成了一次布票交易。她考虑到韩秀霞身体基本恢复正常,王红兵最近因老婆在赌场的生意赚了钱,心情不错,所以决定让玉强和她一道回家试探一下。
玉强与刘叔一家告别后,与母亲一道离开了扬州。临走时,本清给他们带了两斤猪肉、几块肥皂、火柴等。彩云知道,他大女婿在商业局,能弄到票,这些东西有钱无票买不到,所以她没有拒绝,都收下了,毕竟是本清的一片心意。
两人到达南京后,玉强要去给小梅买点东西,彩云觉得应该。他和小梅几个月未见,小梅和云凤也时不时问到玉强的情况,眼下正好要过年了,玉强回家去看望小梅应该有所表示。
两人走出南京站来到江边,彩云问玉强:“你看见摆渡运火车的渡轮了吗?”
彩云知道,玉强是个爱动脑子的人,现在她想了解一下他观察问题和思考问题的能力和态度。
“看见了,您上次也应该是坐这个渡轮过江的。”
“那你知道火车是怎么通过轮渡过江的吗?”
“知道,我都坐过好几次了,就是把火车开到渡轮上运过江的。”
“如果江水涨潮,水涨船高,渡轮上的铁轨跟地面的铁轨不在一个水平面上,这时怎么把火车开到渡轮上?”
“在轮渡两端建有活动式引桥,在引桥墩上装有电动升降机,升降幅度可达八米以上,以适应江水涨落,确保引桥铁轨与渡轮铁轨始终处在同一水平面上。”
“你怎么知道的?”
“我专门到现场观察过,也向工作人员咨询过。”
彩云听了很高兴,觉得儿子比自己更棒,不但爱动脑子,而且善于观察问题和分析问题,相信他将来一定能干出一番事业来。
接着,两人来到了市区。玉强想用自己攒下的钱分别给小梅和二叔买些东西。转了半天,只买了一些零食、蛤蜊油、小手绢、镜子和四包大前门香烟等。
路上,彩云嘱咐玉强:“回去一定要冷静,千万别冲动。见到韩秀霞主动跟她道个歉。”
“哼,跟她道歉?休想,她这人该打。”
“大丈夫能屈能伸,不要一根筋。我担心王红兵和韩秀霞咽不下这口气,如果发现情况不对,就赶紧跑,千万别跟他们纠缠。”
“我知道。”
到家后,玉强就迫不及待地去找小梅。小梅见了,亲切地喊了一声:“强哥,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玉强见家中只有小梅一人在家,不知哪来的勇气,冲上去搂住她使劲地亲了她几下。小梅一边推他一边喊:“讨厌,快放开我!”
“梅,想我了吗?”
“不想,想你干什么?”
“骗人,我知道你想我了。”
“你想我吗?”
“我老是做梦,梦见你给我写了一封很长很长的情书。”
“我要是有那个本事就好了。你回来以后,我还想跟你学习识字。”
“好啊,一会我就教你。”
“这是什么?”小梅指着玉强拿来的小布袋问。
“这是给我老丈人买的烟,这是给丈母娘的手绢……”玉强一边说,一边从小布袋里拿东西。
“真讨厌,哪个是我的?”小梅等不及了,打断了玉强的话。
“这些全都是你的。”玉强把小布袋里面的东西全部倒在桌子上。
小梅打开蛤蜊油放在鼻子跟前闻了闻,拿着小镜子照了照,一双脉脉含情的眼睛盯着玉强看了看,脸上露出幸福、甜蜜的笑容。她剥了一个糖果塞进玉强的嘴里。
就在这时,王红雷和云凤带着孩子推门进来,吓得玉强不知所措。云凤只当没看见,主动问他:“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阿姨,我刚回来没一会儿,就过来看您!”待他缓过神来,才把手绢递给了云凤:“这是我给您买的手绢,不知您是否喜欢?”
云凤接过手绢,高兴地说:“喜欢,我还没有用过这东西呢。这肥皂是怎么回事?”
“是我妈让我拿来的。”
“这可是好东西,碱面洗不好会伤衣服,回去代我谢谢你妈。”
玉强又把带来的香烟递给王红雷:“叔叔,这是我给您买的南京牌香烟,您尝尝。”
王红雷笑嘻嘻地接过去:“你这孩子,买这么好的烟干什么?”
云凤道:“口是心非,瞧你那嘴都快合不上了。”
玉强回来时,见韩秀霞正在后院盯着他,立即引起他的警觉。他刚到王红兵家门口,就见韩秀霞领着几个侄子,拿着棍棒冲他追过来。他赶紧向西山方向跑,正遇上从西晒场回来的王红兵,他急忙转向后头户,跑进了王红雷家里。
王红雷拿起大铁叉冲出去,吓得那几个人拔腿往回跑。王红雷一直追到王红兵家门口,将铁叉向地上一插,骂道:“王八蛋,给我听好了,谁要是再敢跟玉强过不去,我就捅死他!”韩秀霞见了,吓得赶紧把门关上。紧随其后的玉强和王红雷一起回到家中。
王红雷跟彩云说:“以后谁要是敢欺负你们,找我去,我来收拾他们。”
彩云道:“谢谢,他们确实怕你,但吓唬一下就行,别动真的。”
“我知道,放心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