改不了的父亲 (第2/2页)
沈鹤庭忽然想起女儿小时候扎着两个小揪揪,蹲在演武场旁边看他练枪的样子。
还有她刚学会走路那会儿,每回他回府,她都会跌跌撞撞地跑过来抱他的腿,仰着小脸喊“爹爹抱”。
那时候他把她扛在肩上满院子跑,她的笑声能把房顶掀翻。
他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辞儿不再叫他“爹爹”了,改成了客客气气的“父亲”。
“你是父亲的第一个孩子,父亲最疼的就是你。”他开口,声音有些发涩。
沈清辞低着头拨弄着手里的拨浪鼓,没有接话。
她不知道父亲说的是不是真的,但她想,也许在她很小很小的时候,父亲是真的疼过她的。只是那份疼爱太过短暂。
沈清辞把孩子交给奶娘,让碧桃陪着她们去了西次间。
她则直接问她父亲:“您可知道苏若怡现在在哪里?”
沈鹤庭皱了皱眉,“她不是在三皇子府吗?我准备明天再去一趟三皇子府,这回说什么也要见着她本人。”
沈清辞叹了口气,“看来父亲还没有听到外面的传闻吧?”
“什么传闻?”沈鹤庭沉声问道。
“她早就已经不在三皇子府了。”沈清辞顿了一下,把声音压得极低,“父亲可知道宫里最近极得宠的那位穆贵人,那就是苏若怡。三皇子把她送到了黄家,黄振邦让她在百味楼待了几天,然后给她换了个身份送进了宫。”
沈鹤庭手里的茶盏啪地摔在了地上。
碎瓷溅了一地,茶汤洇湿了他袍子的下摆。
百味楼是什么地方,他一清二楚。
他瞪大眼睛看着沈清辞,嘴唇抖了好一会儿才说出话来,“黄家把她怎么了?三皇子把她怎么了?”
他的声音越说越高,额角的青筋都暴了起来,“他们这是把若怡往火坑里推,是当咱们沈家全是死人吗?”
沈清辞安安静静地等他把火发完,才开口问了一句:“父亲难道就不想想,苏若怡在里面演的什么角色?”
沈鹤庭被她问得一怔。
“苏若怡当初怀了孩子,她是自愿去的三皇子府。三殿下把她送到黄家,是因为黄振邦废了,她以为肚子里的孩子成了黄家唯一的血脉,黄家会把她当成宝,她才自愿去的黄家。后来黄振邦把她送进宫,不管是在穆家,还是宫里,她都完全可以表明自己的身份,可她不但不曾表明,还真进了宫,而且在宫里混得风生水起,皇上连翻了她好几天的牌子。”
沈清辞的声音很平静,但话里的愤慨显而易见,“父亲,苏若怡的路从来都不是别人逼的,而是她自己一步一步选出来的。”
沈鹤庭张了张嘴,“你怎么知道?你什么时候知道的?”
“我刚刚才知道。”沈清辞叹了口气,“而且苏若怡在宫里得宠靠的是黄家给她的药,那种西域来的迷魂香混在熏香里现在是没有人发现,但不代表将来也发现不了。父亲现在应该想的是,若是哪天事情败露,皇上追究起来,牵连到侯府怎么办,弟弟才刚出生……”
沈鹤庭沉默了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眼看着沈清辞,语气沉重的说道:“若怡从小没有父亲,之所以变成今天这样,完全都是为父没有管教好,是为父的责任。”
他说到这里停住,看着沈清辞,等着她来劝解自己几句。
可是沈清辞抿着唇,却并不打算开口。
因为她知道她父亲还有话没说话,而且他接下来要说的话,很有可能不是她所爱听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