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5章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第1/2页)
堂屋里,陈文华站在楼梯口。
这话顺着门缝钻进耳朵,他没往里走,也没出声辩解。
脚后跟一转,他踩着木楼梯往上走。
他加快步子,钻进自己那屋,反手把门碰上。
屋里没开灯。
陈文华靠在门板上,后脑勺抵着木头。
刚被接回陈家那年。
李秀梅拉着他的手,挨个屋转,柜子里塞满了新做的确良衬衫,床单是带暗花的纯棉布。
她恨不得把二十年欠下的母爱,在一顿饭、一件衣裳里全补回来。
每天早晨,桌上必定有一碗卧了两个荷包蛋的面条。
李秀梅坐在对面看着他吃,连汤底都不许剩。
陈国海不善言辞,但逢着厂里同事来串门,必定把他推到跟前。
“这是我家文华。”
那语气里全是失而复得的骄傲。
那时候,陈国海还会在周末带他去水库钓鱼。
父子俩坐在马扎上,陈国海教他怎么看漂,怎么提竿。
钓上鱼了,陈国海笑得眼角的褶子都挤在一块儿。
陈秀春那会儿才上初中,天天黏在后头,一口一个哥,拉着他去百货公司挑衣服、挑皮鞋。发工资了,还会用第一笔钱给他买条的确良裤子。
那时候这个家是暖的,每个人看他的时候,眼底都带着光。
什么时候开始变的?
陈文华滑坐在地板上,膝盖顶着下巴。
是从他翻开张韬留下的旧木箱,看到那一沓三好学生奖状开始?
那几天他连饭都吃不下,总觉得那些红戳戳在嘲笑他是个草包。
还是从他听说张韬做了生意赚了大钱,心里发酸,忍不住托人去查人家的进货渠道开始?
又或者是他咬咬牙,拿了五百块塞给周至德,只为换一个让张韬在半路上栽跟头的机会?
他说不清楚。
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他只认准了一条死理,每当他咬着牙往前走一步,张韬的影子就先他一步,稳稳当当地站在他想去的地方。
张韬盘下五金厂,他陈文华却要去借高利贷,明明他才是陈家的正牌儿子。
张韬上了省报头版,成了全省推广的典型,他陈文华还在愁下个月的利息去哪儿抠。
那影子越拉越长,把他整个人罩在阴影里,连口透气的气口都不留。
门外走廊传来脚步声。
脚步声在他房门口停住。
陈文华屏住呼吸,盯着门缝底下那块漏光的地方。
那鞋的样式是李秀梅的。
门外没动静。
李秀梅在等他开门,等他主动把这阵子干的烂事一件件抖落出来。
陈文华把手指插进头发里,死死揪住头皮。头皮传来一阵刺痛,却压不住心里的慌。
他做不到。
把行贿、借高利贷、雇人扣车这些事摊在李秀梅面前,她会是什么反应?
是捂着胸口喘不上气,还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是个畜生?
他想过逃。
买张绿皮火车票,逃到南方去,换个名字,找个没人认识的流水线从头干起。
可兜里比脸还干净。
顾二那帮人盯得死死的,火车站那边估计早就撒了网,没有现金,他连县城都出不去。
门外的影子站了足足两分钟。
最后,慢慢走远了。
陈文华长长吐出一口浊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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