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板子 (第2/2页)
可她的眼睛亮得很,亮得让院子里所有人都低下了头。
“叫人扶起来。”老夫人的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带着分量,“像什么样子。”
两个按着穗禾的婆子赶紧松手,穗禾从长凳上滑下来,膝盖磕在地上,疼得她龇了龇牙。
她抬起头,看见了老夫人。
灰白的僧袍,花白的头发,微微喘着气,是赶来的,走得很急。
穗禾心里那股刚强忽然就泄了。
她大哭出声。
前世也是这样的,老夫人疼她,护她,临死前还抓着她的手说
“我这一走,你怎么办?怎么办?”
是她自己死心眼,不肯走。
老夫人看见穗禾哭了,眉头皱得更紧了。她走过去,弯腰去拉穗禾的手。
“起来。”她说,“地上凉。”
大夫人从堂上赶出来,脸上红一阵白一阵的。
“娘,”她赶紧解释,“她胆子太大了,敢顶撞我,还说要走要走的,我不过是......”
“你是长辈。”老夫人直起身,看着她,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说她,教她,打她做甚?”
大夫人张了张嘴,没说出话。
老夫人低头看了看穗禾的后腰,僧袍的袖子拂过穗禾的背,轻得像一片落叶。板子打在后腰偏下的位置,青紫的印子透过衣裳都能看出来。
“这板子打的,”老夫人的声音沉下来,“要几天都不能下床。打在后腰,以后怀孕还会疼的。”
她抬起头,环顾四周,目光从大夫人脸上扫过,从了云脸上扫过,从两个婆子脸上扫过,从院子里每一个下人脸上扫过。
“你是要把我的长孙媳妇怎么样?”
大夫人脸色一变:“娘,这八字没一撇呢,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
“怎么不是吗?”老夫人打断她,声音不大,但掷地有声,“全府上下都知道,穗禾是咱们陆家的长孙媳妇,砚洲的童养媳。”
她环顾四周,在场每个人都低下了头。
确实,全府都知道。
穗禾和大少爷就差圆房了。
也就大夫人死死撑着,不肯认这桩事。
其实陆将军也是把穗禾当儿媳看的,逢年过节给晚辈的赏赐,穗禾的那份从来不少。
“门不当户不对……”大夫人喃喃。
“只要我在一天,”老夫人一字一顿,“穗禾就是长孙媳妇。”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那两个打板子的婆子,声音冷下来:“她轮不到你们做奴婢的糟践。”
两个婆子吓得退了两步。
老夫人弯下腰,拉住穗禾的手,把她从地上拽起来。
穗禾站不稳,半边身子靠在老夫人身上,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掉。
“疼吧?”老夫人的声音突然软了,像在哄小孩,“这几天就歇着,让大夫人身边的了云去伺候大少爷几天。”
大夫人急了:“娘,你都不问她说了什么?”
“你若不喜欢她,”老夫人头也不回,“她说什么你都不会欢喜。我问来何用?”
她顿了一下,偏过头,看了大夫人一眼。
“你打她,是想杀鸡儆猴吗?”
大夫人脸色刷地白了。
“媳妇不敢。”
“儆我这猴?”老夫人把话说完,院子里安静得能听见风的声音。
就在这时,院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门房跑进来,气喘吁吁,脸色发白。
“老夫人!大夫人!”他站在院门口,声音都在抖,“不好了——大少爷说心口疼,被送回来了!”
穗禾猛地抬头。
老夫人握着她手的力道,紧了几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