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5章:惠民药局遍州县 (第2/2页)
周明如蒙大赦,接过书信的手都在抖。三日后他赶到洛阳,跪在太极殿外候了一个时辰,才等来刘封的一句"进"。他将陈家的分宗疏呈上时,刘封看都没看,只问了一句:"江陵百姓这半个月多走了多少路去当阳抓药,你知道吗?"
周明浑身发抖:"臣……臣知罪。"
"你当然知罪。"刘封将那份分宗疏扔回给他,"陈家主动分股,朕收了。但你的账,御史台还没查完。回去把江陵三年的赋税账目送来洛阳,朕给你一个月。一个月后账目清白,你仍做你的县令;若有出入,你自己看着办。"
周明磕头如捣蒜,退出殿外时后背的官袍已湿透。
同一天,尚书省发出公文,将当阳惠民药局的运营经验整理成册,附上《药局管理办法》十七条,分送各州。办法中规定了药材采购渠道、医官轮值制度、账目月报机制,甚至还有一条"贫病无钱者,可凭里正开具的贫困文书赊药,三季之内还清即可"。费祎审这条时曾犹豫过,担心有人钻空子,但刘封只说了两个字:"加一条——诈贫骗药者,杖二十,罚倍偿。"
此后数月,各州县的惠民药局如雨后春笋般冒了出来。洛阳城中的老药铺起初还联合抵制,但架不住百姓涌向惠民药局排队的场景太过扎眼——那些药铺的东家们眼睁睁看着自家的生意一落千丈,终于有精明者如陈伯安一般主动上门求合作。到洪武四年岁末,全国三百余县已有二百四十余县开设了惠民药局,剩下的多是边疆偏远之地,运输不便,刘封特许他们暂缓开张,但朝廷医官必须派驻到县。
那一年的冬天来得特别早,洛阳城十一月便落了第一场雪。刘封坐在御书房中,面前摊着郑璞送来的年终统计:惠民药局全年接诊患者共九万七千余人次,其中免除药费者占一成,赊药者占三成,全年药价较市面上平均低六成以上。另附一页纸写着:据各州回馈,入冬以来因伤寒、咳喘等常见病亡故人数,较去年同期减少近三成。
刘封看着那行数字,久久没有说话。三成,意味着几千条人命,意味着几千个没有失去丈夫或儿子的家庭,意味着几千亩有人耕种的田地、几千名有人抚养的孩子。这一切的起点,不过是几个月前张翼从谯郡带回的那一箱帛书。
他伸手摩挲着案角那卷《伤寒论》的雕版样册,封面上他题写的那行字依然墨色鲜明。目光掠过窗外的飞雪,他忽然想起白帝城那个同样飘雪的夜晚——刘备枯槁的手握着他的腕子,诸葛亮侍立床侧,堂前灯火明灭不定。那时他以为自己的一生将困于"义子"二字,困于那个永远摆脱不了的宿命。
而今他在洛阳宫的暖阁中,手里握着一张足以改变千千万万人命运的纸。
他拉开抽屉,看了一眼那枚青铜打火机。火石几乎磨平了,外壳上有了几道细浅的划痕。他轻轻合上抽屉,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来年还有更多的事要做。他想。种痘之法已经让张翼在找了,格物院的天文历法也在修订,还有水转翻车的推广、关中渠堰的整修……桩桩件件,都是他为这个时代点燃的火种。而那些火种不会熄灭,即便有一天他腕上的灯油耗尽,它们也会在这片土地上继续燃下去。
窗外风雪正紧,洛阳城西惠民药局的灯火却彻夜未熄。一名老妪抱着发高烧的孙儿踉跄进门,坐堂医官接过孩子,翻开了那本《伤寒论》卷一,三指搭上幼弱的手腕。
风雪扑打着药局的门帘,灯火晃了一晃,又稳稳地亮了回去。
(第545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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