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请不要把握手协议解释成真的握手 (第2/2页)
　　
　　赵星没回答。他走到主控台前，把离线终端的系统时间手动拨慢了十一毫秒——故意让本地时钟和实际时间错开。他的手指在键盘上敲击时，能感觉到键帽下弹簧的阻力，一下一下，像在按动某种机关。
　　
　　“等下一帧。”他说。
　　
　　三十秒后，第76帧抵达。
　　
　　技术随员盯着屏幕，呼吸声越来越浅。赵星能看到他的胸口起伏的幅度越来越小，像在憋气：“帧间隔……2.01秒。一微秒不差。”
　　
　　屏幕上的时间显示错了十一毫秒。但帧的抵达间隔，精准得像用尺子量过。
　　
　　安全官的手重新搭上枪套。皮革摩擦的声音再次响起，这次更急促：“它没在用我们的钟。”
　　
　　“它从来没用过。”赵星说。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钉进空气里，“它只是在第72帧的时候，告诉了我们它知道我们的时间。但它自己的计时基准，一直在别处。”
　　
　　* * *
　　
　　技术随员站起来，走到隔离柜前，依次检查了所有授时线缆的状态。他的手指在每一根线缆上摸过，像在确认它们是否还活着。卫星钟源——断开。原子钟接口——断开。内部授时总线——拔出。
　　
　　“全部切断了。”他回头说。他的额头上沁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在灯光下闪着光，“理论上，这间屋子里没有任何设备能得到标准时间。”
　　
　　“但帧还在来。”赵星说。
　　
　　第77帧。第78帧。第79帧。每2.01秒，屏幕上的序列号递增一位，时间戳依然精准地对应着联邦标准时间——尽管本地时钟已经漂移了将近半秒。赵星看着那些数字跳动，感觉自己的呼吸节奏也在被它们牵引。
　　
　　安全官走到墙边，伸手摸了摸墙角那根灵压计的接线。他的手指沿着线缆的橡胶外皮滑过：“这根线连到哪？”
　　
　　技术随员看了一眼：“阵法监测端口。使馆区外围的灵力波动监测系统——和联邦设备完全隔离的独立线路。”
　　
　　“完全隔离？”赵星走过去，蹲下来看那根线缆的走向。它从墙角引出，穿过地板下的走线槽，通往使馆西侧的阵法监测廊。线缆的橡胶外皮上有一层薄薄的灰，摸上去有些涩手。
　　
　　“对，独立供电、独立数据处理、独立通信协议。”技术随员说。他的声音越来越快，像是在说服自己，“当时设计的时候，为了避免灵力监测数据干扰联邦系统，做了物理隔离——”
　　
　　“物理隔离。”赵星重复了一遍这个词，然后站起来。他的膝盖发出轻微的咔嚓声，在安静的房间里格外清晰，“那为什么它亮了？”
　　
　　安全官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阵法监测端口上，一个指示灯正在以稳定的频率闪烁。每2.01秒一次。那点绿色的光，像一只眼睛，一眨一眨的。
　　
　　技术随员的脸色彻底白了。血色从他的脸上褪去，像被抽走了一样。
　　
　　“不可能。”他走过去，手指搭在端口上。他的指尖在颤抖，“这根线不应该传输任何数据——它只是用来监测灵压波动的模拟信号接口——”
　　
　　“但它确实在闪。”赵星说。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自己都觉得奇怪，“拔掉。”
　　
　　技术随员拔掉了那根线。线缆被抽出来的时候，发出一声轻微的“嘶”，像蛇吐信。
　　
　　第80帧如期而至。
　　
　　屏幕上的序列号跳到了81。
　　
　　技术随员低头看着手里那根线，又抬头看了看屏幕。他的嘴唇在发抖：“拔掉了……还是能收到？”
　　
　　“不是通过这根线收到的。”赵星说。他能感觉到自己的后背在发凉，汗珠沿着脊椎往下滑，“是这根线在告诉我们，它收到了。”
　　
　　安全官的手已经握住了枪柄。他的指节发白，枪套的皮革被攥得吱吱响：“赵组长，我需要一个明确的结论。这是不是入侵？”
　　
　　赵星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窗边，拉开厚重的电磁屏蔽窗帘。窗帘的金属纤维在灯光下闪着细碎的光，像无数只眼睛。
　　
　　窗外，天衡宗的护山阵正在亮起。
　　
　　从最近的山门开始，阵法节点依次亮起灵力光芒——一个接一个，间隔精准得令人不安。七十二个节点，从远到近，像有人在沿着山脊点亮灯笼。那些光点在山脊上跳跃，像一串被点燃的引信。
　　
　　技术随员凑到窗边，数着亮起的节点数量。他的嘴唇无声地翕动着：“一、二、三……七十、七十一、七十二。”
　　
　　七十二个节点全部亮起。
　　
　　然后，护山阵中央浮现出一道灵力脉冲——反向，从山门向使馆方向，缓慢而稳定地推进。那道脉冲像水波一样在山脊上扩散，带着淡淡的蓝色荧光。
　　
　　安全官拔出了枪。金属碰撞的声音在房间里回荡：“它在攻击我们？”
　　
　　“不是攻击。”赵星盯着那道脉冲的轨迹。他能感觉到自己的瞳孔在收缩，“它在回应。”
　　
　　走廊里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使馆值班主管推开门，脸色铁青。他的领带歪了，额头上全是汗：“赵组长，天衡宗值守修士来了——他说使馆刚才向山门行了七十二次叩门礼，问我们是不是有正式拜帖要递。”
　　
　　技术随员张了张嘴，没发出声音。他的嘴唇动了动，像一条被捞上岸的鱼。
　　
　　安全官把枪放回枪套，又拿了出来。枪套的搭扣咔嗒一声弹开，又咔嗒一声扣上。
　　
　　赵星看着窗外那道灵力脉冲越来越近，最终停在使馆围墙外三丈的位置，悬停不动。那道蓝色的光在夜色中微微颤动，像一颗跳动的心脏。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终端。
　　
　　屏幕上，在帧序列的末尾，不知何时多出了一行状态码——不是联邦标准协议，不是任何已知编码格式，但他能读懂它的意思：
　　
　　对端已应答。等待开门。
　　
　　“把值守修士请进来。”赵星说。
　　
　　安全官和值班主管同时开口：“不行——”
　　
　　“我们没有向山门发过任何叩门礼。”赵星打断他们。他的声音不大，但像一把刀切开了他们的声音，“但护山阵收到了七十二个信号，每个间隔2.01秒，和我们的帧序列完全一致。”
　　
　　他顿了顿。窗外的蓝色脉冲又颤动了一下，像是在催促。
　　
　　“对方在通过我们的握手协议，向天衡宗递拜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