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章 美人恩重 (第2/2页)
说到最后几个字时,语调更是带上了些娇嗔的味道。
苏哲看着她那微微抿起的嘴角,也不再逗她,只是笑着拱手道:“先生是学生的律赋恩师,学生出门应酬,自然要跟先生告个假。”
顾清音听到这话,觉得苏哲也没瞒着自己偷偷过去逍遥,还算不错,心中酸意稍散,便轻轻哼了声,学着顾文渊的样子,板着脸道:“既然知道告假,那便准了。不过明日来上课时,记得带两碗红糖饮子。”
话说出口,她自觉有些失言,耳根微微一红,忙补了一句:“是小蝶这几日为了我写这些律赋,磨了不少墨,托我向你要的。”
“学生记下了。”苏哲笑着拱拱手,然后告辞离去。
转身走到门口时,他忍不住回头看了眼,目光所及,看到顾清音正怔怔的盯着他的背影看,四目相接,顾清音眼底立刻露出些羞涩,佯做低头看书的样子。
苏哲轻笑一声,转过头,大步走出了书斋。
书斋里,顾清音听见脚步声远去,这才放下手里的紫毫,轻轻叹了口气。
霓裳楼。
柳如是。
江宁府最有名的清倌人。
秦淮河上最动人的琴声。
顾清音想到这里,拿起戒尺在空中轻轻扬了扬。
可扬完之后,她又觉得这举动委实有些可笑,便把戒尺轻轻放下。
读书人去青楼勾栏应酬,本就是稀松平常的事。
同窗之间往来交际,也是情面。
苏哲能主动跟她说,已经是对她极大的尊重了。
何况他还说,此番去霓裳楼,是应同窗相邀,为答谢同窗,虽然嘴上说是向她告假,其实她哪里能不知道,苏哲是在向她解释,并不是因为想见柳如是才去的。
她站起身,走到门口,向着远处看去。
院子里黑漆漆的,一个人影都没有,那人只怕是已经走出老远了。
“明早的红糖饮子,若是敢忘了带……”顾清音望着夜色,小声嘀咕了一句,话说到一半又住了口,转身走回桌边,歪着头,向着那摇曳的烛火看去。
这时候,烛火陡然跳了跳,爆开一朵烛花。
……
苏哲一路走回工坊,远远便见院子里亮着灯。
刘景明和周明远已经在了,正坐在石桌旁喝茶。
孟运然也在,正帮石头搬着制冰用的木桶,袖子卷得老高,额头上都是汗。
“苏兄回来了。”周明远一见他便站起来,笑道:“你可算来了,我与景明兄等你等得肚子都快饿扁了。”
苏哲拱手告了声罪,转头看向孟运然,笑道:“运然兄,今晚一道去吧,霓裳楼的酒菜不错,你也松快松快。”
孟运然手上的活计顿了顿。
说不动心是假的。
霓裳楼的名头,他自然听过。
江宁府最大的青楼,秦淮河上最销金的去处,多少达官贵人一掷千金的地方。
更是有柳如是那般长相绝佳、才情绝佳、琴技绝佳的佳人。
少年慕艾,过去的时候,他又何尝没想过,去那边坐一坐,看一看,甚至还曾幻想过,若是他的才学被哪位佳人看中,到时候,也是秦淮河上的一段风流佳话。
只是,他囊中羞涩,过去哪里有这等的机会。
此番若是苏哲不叫他去,他估计要在心里羡慕一下。
可如今,苏哲邀他过去,他真有机会去了,心里虽然欣喜了一瞬,可旋即却是有些犹豫起来。
沉吟片刻,孟运然放下手里的木桶,向苏哲拱手道:“苏兄厚爱,运然心领了。只是今晚寺院那边还有些杂务要回去料理,便不去了。”
周明远拿折扇拍了拍孟运然的肩膀,笑道:“运然兄,庙里的杂务又不急这一时半刻。霓裳楼可不是寻常地方,今夜又有苏兄带路,定可见到柳大家,那是多少人想见都见不到的佳人。再者说,今晚苏兄做东,你只管跟着去便是。”
孟运然沉默一下,还是摇了摇头,神色认真道:“苏兄,明远兄,景明兄,我不是不想去,而是不能去……”
“我孟运然出身寒门,能来工坊做工已是苏兄提携。霓裳楼那种销金窟,不是我这等人所该去的地方。我扪心自问,我不是那种有大毅力之人,便是来苏兄这工坊做工,都怕旁人的闲言碎语。我只怕今夜去了那霓裳楼一次,日后免不了还想再去,去不得便魂牵梦萦。”
“可我孟运然连束脩都要靠山长减免,哪有闲钱去那种地方,与其日后心痒难耐,不如从一开始便不去,永绝了这层心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