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6章 波斯通道 (第2/2页)
他转向哈利法克斯:"如果这个逻辑成立,以后任何国家想废止与英国的条约,我们都可以出兵。那我们和德国人有什么区别?"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哈利法克斯没有立刻回答。他坐在那里,看着艾德礼,像是确认他已经说完了。
"艾德礼先生,你说得对——伊朗没有对我们宣战。入侵一个中立国,在道义上确实站不住脚。"他停了一下,"但我想请你回答一个问题——如果波斯通道不打开,苏联撑不过下一轮德军进攻。东线崩溃,德国人转头向西。到那时候,谁来保护那些你刚才说的'中立国'?德国人会尊重所谓的中立?"
他靠回椅背,没有加重语气。
"我不是在替入侵中立国找借口。我是在做一个选择——我们现在进伊朗,等战争结束可以撤出来。或者我们现在什么都不做,看着苏联垮掉,然后等着德国人把我们也收拾了。到那时候,伊朗人会比现在更自由吗?"
艾德礼没有立刻回答。他的手指仍然按在桌面上,但比刚才松了一些。
"你打算什么时候离开?"他问。
"通道畅通之后,撤出大部分部队。只留保护港口和铁路的少量驻军——可以和伊朗新政府签协议。"
"新政府?"
"礼萨·汗必须走。王储继位后,新政府可以跟我们签一份临时协议。等战争结束,再谈最终安排。"
艾德礼沉默了几秒。"我不支持入侵伊朗。但我不会阻拦。你得到了我的沉默——不是同意。"
哈利法克斯看着他:"沉默就够了。"
格林伍德开口了:"那德国呢?你进伊朗,德国人不会装作没看见。"
哈利法克斯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第一,名义上——对外宣言不提德国。只说自由贸易受阻、条约遭到破坏。伊朗以战时中立为名拒绝货物过境,企图废止1919年英伊协定。我们在维护条约权利。"
"第二,实际情况——德国人就算想反应,也没有合适路线。他们跟伊朗之间隔着土耳其。土耳其是中立国,不会让德军过境。"
"第三——也是最重要的——德国现在没有多余的兵力。东线在莫斯科城下刚受挫,损失了几十万人。为了伊朗撕毁君子协定,不划算。"
海军大臣问:"伊朗境内的德国技术人员呢?大约两千人。"
"礼送出境。给48小时,提供卡车和路线,经土耳其离开。没收武器,不没收个人财物。不抓人,不侮辱,不提供口实。"
文西塔特在笔记本上记了下来。
哈利法克斯看向会议桌两侧:"还有别的问题吗?"
格林伍德:“那怎么进兵,部队多少,有没有必胜的把握啊。”
哈利法克斯转向艾登。
艾登翻开中东兵力表。
"伊拉克方向,第10集团军大约一万人,以印度部队为主。叙利亚那边抽一万人,埃及后方有一个装甲团,二三十辆巡洋坦克。总兵力约两万。"
"伊朗陆军十二万,"格林伍德说,"两万对十二万,你有胜算吗?"
"十二万人分散在从里海到波斯湾的辽阔国土上。胡齐斯坦方向能集中的不超过三到四万。"艾登说,"而且可以让苏联人已经在里海沿岸做样子了,伊朗北部部队就不敢南下,这么轻巧的人情,斯大林不会拒绝的。"
格林伍德沉默了几秒:"就算只来三四万,也是两万打四万,伊朗人有人数优势,我们未必稳。"
艾登合上兵力表,抬眼看着他。
"格林伍德先生,部队战斗力不是这么算的。伊朗陆军的装备——大部分是第一次世界大战时期的步枪,火炮是法国人淘汰的旧货,机枪型号比我们爷爷辈用的还老。他们没有反坦克武器,没有装甲部队,没有空军。我们的二三十辆巡洋坦克在胡齐斯坦平原上推进,他们拿什么挡?他们甚至没有几辆能动的卡车——部队调动靠骡子和大腿,从德黑兰走到胡齐斯坦要一个多星期。"
他停了一下。
"而且士气低迷。伊朗人不想打仗。军官想拿空饷,士兵想回家。礼萨·汗在位二十多年,没打过一次像样的仗。1941年我们在伊拉克打拉希德·阿里,用了不到两个师就推翻了——伊朗人不会比伊拉克人更难打。两万人够了。"
格林伍德沉默了几秒,又问了一句:"具体怎么打?"
艾登站起来,走到墙上那幅中东地图前,手指从伊拉克边境向东划了一道弧线。“双路推进。第10集团军从伊拉克边境向东推进,沿阿拉伯河方向控制胡齐斯坦油田和阿巴丹炼油厂。同时,另一批部队在布什尔方向登陆,从波斯湾沿岸北上,与第10集团军形成南北夹击。第一阶段控制油田和港口,第二阶段向德黑兰方向推进,但不进入市区,停在城外,等谈判。”
"需要多久?"
"很快,命令下达后几天时间就能过境。"
格林伍德听完,坐回椅子上。"那我没问题了。"
哈利法克斯看向会议桌两侧:"还有别的问题吗?"没有人说话。
"那我请求授权——军事进入伊朗,确保波斯通道畅通。"
格林伍德先点头。艾登说"同意"。艾德礼坐在那里,没有点头,也没有摇头,但他没有说"不"。
哈利法克斯站起来:"三人赞成,一人弃权,通过。散会。"
他走出会议室时,秘书李正等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份文件。
"中东发来的——部队等待最终授权。"
哈利法克斯接过来,看了一遍,递回去:"授权。明天发出。"
他走进书房,门在身后关上。窗外的雨还在下,夜色正在变深。街灯在水汽中晕成模糊的光团,沿湿漉漉的街道延伸到看不见的地方。
他在书桌前坐下,翻开日程本,在2月23日那一页写下一行字:
**"通道比领土重要。但通道的起点,不能握在背约者手里。"**
然后合上本子。
伦敦的夜来了。远处议会大厦的灯光穿透雨幕,在潮湿的空气中晕成一团模糊的光晕。他坐在书桌前,看着窗外,没有起身。他知道明天下达的命令,很快将越过边境。他合上本子的时候,手指在那行字上停了一下,然后松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