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5 又是一棒子 (第1/2页)
我一听这话,顿时就腿软了,心跳砰砰的不受控制。
王丽看一眼我的脸色,立即扶着我往前走。
“伤的重吗?”
王丽迟疑地看我,还是轻声宽慰我:“应该还好。”
我顿时像是吃了定心丸,深吸一口气,跟着他到了急诊室外。
问了小护士里面的情况,她们一听说抢救的是本院职工,对我的问题倒还愿意抽空回答:“人已经转到手术室了,再等等吧。”
我又开始焦躁起来,为什么最近诸事不顺?
站在医院里,我居然忽然想起小姑以前骂的话来:克父克母,克夫克子的丧门星……
难道真的是因为我要和梁烨霖结婚,他最近才接连地倒霉吗?
不!这是迷信!不是这样的!
我急忙甩甩头,在手术室外焦躁地等着。
面前忽然递过来一瓶水,我抬头看去,是顾林,长身玉立地站在我面前,说:“喝点水吧,你看你嘴唇都裂了。”
我这是最近着急上火,又不是渴了。
可还是接过水,朝他说了句:“谢谢。”
他没走,在我身边的椅子上也坐下了,对我说:“我刚才问了一下情况,是之前那个艾滋病患者,他来医院闹事,说医院泄露了他是gay的**,吵吵着要梁烨霖负责。”
我登时就红了眼:“什么?!”
还有没有天理了?
“所以呢?他就把梁烨霖从楼梯上推下去了?”
顾林点点头:“但是,说是言语激动之下失了手。照着如今大家对医闹的宽容度,估计罪责不会太重。本地的电视台已经在跟进采访了,舆论极有可能会站在那个艾滋病人一边,你要有个心理准备。”
“心理准备?”我气得想哭了,“为什么我要有心理准备?隐瞒病史害人的是他,来医院伤人的也是他,暴露他是gay的人压根不是梁烨霖,凭什么让我们来承担这个后果?”
顾林看着我不说话,叹了口气,转过脸去。
这都是什么世道,就因为是病人,得了绝症,在医院里打砸抢,伤人害人,就可以被原谅吗?
“就因为梁烨霖是医生,如今被病人伤了,白衣天使就应该选择原谅吗?”我绝望地看着顾林,“顾林,这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世道?”
他脸色也不好看,陪着我坐在走廊上等待。
手术一直持续了七个多小时才终于结束,手术室的大门滑开的时候,我傻傻地看着门口走出来的人,忘了下一步该怎么反应。
顾林一把将我拉起来,走过去问:“手术怎么样?”
主刀的是神外的大主任,眼神疲惫地看着我们:“你们是梁烨霖的家属?”
“我是他未婚妻。医生,他怎么样?”
“颅内出血点已经控制住了,身上的骨折处也处理好,暂时要在icu观察四十八小时。”
我一颗心提着怎么都落不到实处,还要观察,这就是说还没有脱离生命危险。
顾林开口朝他们道谢:“谢谢,辛苦各位了。”
医生们说完话,转身走开了,不一会儿,护士推着梁烨霖送到了icu,我精疲力尽地在护士站附近晃荡起来,正觉得眼前一片昏暗,胳膊忽然被扯了一下。
顾林拧着脸低头看我:“走,带你吃点东西去。”
“我不饿。”
“不饿也要吃,你就算在这里把自己饿死了,梁烨霖暂时也醒不了。你以前是多霸道爽快的人,现在怎么变得这么糊涂了,你自己的身体弄坏了,梁烨霖醒过来还要照顾你!”
我被劈头盖脸一顿骂,倒觉得头脑清醒了一些,跟着他去医院外面的街道上随便找了家快餐店,坐下后,他去点菜,我趴在桌上,只觉得浑身没什么力气。
梁烨霖的父母正在赶来的路上,我后半夜还要去车站接他们。
我趴在桌上本想支撑着休息一下,哪知道刚趴下,整个人就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直到后半夜的时候被啪啪地打脸叫醒,我迷迷糊糊地正眼,才看到顾林一脸嫌弃地看我:“醒醒,你手机闹铃都响了半天了,要去车站接人是吗?”
我看一眼手机,居然都两点多了,我睡了好几个小时,居然还是睡在顾林的车后座上。
他这么一直陪着我,让我既尴尬又抱歉,坐起来朝他轻声说:“你回去休息吧,我自己去车站就好了,今天谢谢你了!”
他在前头发动车子,冷笑一声:“怎么了?又不想欠我的?”
我没吭声,现在真是没心情跟他掰扯这些。
“你欠我的越多,我越高兴,我高兴了,你就管不着了!我还非要送你去车站不可!”
车子已经开起来了,我总不能跳车吧?
无奈地靠在车窗边往外看,街道上只有偶尔路过一两辆车子,到处都挺安静祥和的。
“旁边是给你打包的汉堡,估计都凉了,等会在车站外面买点吃的吧?”
我拿过外卖纸袋,拿出汉堡来咬一口:“没事,现在天热,我就这么吃一点吧。”
几乎一天水米未进,我还真是需要补充能量了。
他从后视镜里看我,正好和我的目光对上了,我急忙转开头看窗外。
车子里一时间只剩下汽车轰鸣声和我轻微的咀嚼声。
“周蓦,梁烨霖不会有事的。”他忽然开口安慰,“你总要好好的。”
我转头看他,说实话,我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正眼这么仔细地看着他了。
他刻意蓄着淡淡的青色胡茬,整个人看上去再没有当年小白脸的幼稚感,眼神也沧桑了些。
关键是,照着顾林以往的性子,是不大可能在这个时候开口安慰我的。
他能这么说,我有些感动。
“谢谢。”
他闷头专心开车,没多久,到了车站。
晚上外面还是有一点点凉的,我穿着裙子腿有些冷,就在车里等着了。
梁爸爸和梁妈妈的火车晚点快一个小时,直到快凌晨四点的时候,他们才相伴着从出口出来。
我远远地招手。
梁妈妈一脸的惊慌走过来,立即把我搂在了怀里:“小周啊……怎么会这样啊……”
“阿姨您别着急,梁烨霖已经做完手术了,手术很成功。”
梁爸爸还算镇定,在旁边点点头说:“好,那就好,我们先去医院吧。”
“icu暂时不能进去探望,我送您们去梁烨霖的住处吧,他那里离医院近,等到下午icu能探望了,再一起过去好不好?”
我这么一说,梁爸爸也没意见:“也好,辛苦你了小周……这位是?”
我转头介绍顾林:“这是我一个师弟顾林,也是在梁烨霖他们科的学生,他有车,就劳烦他帮忙来接你们。”
梁爸爸礼貌地朝顾林道谢:“辛苦你了小顾。”
顾林在长辈面前一向温和有礼,和梁爸爸寒暄两句,大家上了车。
我把他们二老安顿下来之后,天已经亮了。
下了楼,顾林还在楼下的车里等着。
我走过去敲一敲车窗,他摇下玻璃,正拿着一罐红牛在喝着,又拿了一罐递给我:“来一罐?”
我接了,打开咕咚咚灌下去,很快就精神了。
“你回学校吗?还是守在这里?”
我想了想:“我去附近买点吃的,等他们二老醒了吃点东西再陪着去医院。你回实验室吧?”
他点点头,看我一眼:“你也睡一会儿吧。”
我也点点头。
气氛有些尴尬,我们俩分手后每回见面都是剑拔弩张,不能好好说话。
像朋友一样这么闲话着,感觉倒是比大眼瞪小眼好多了。
他大概见我没有想浑身长满刺的刺猬,心情也不错,语气轻快地说:“好,我先回去了,有什么需要我的地方,尽管开口。”
我笑了笑,挥手再见。
看着他的车子里离开,我才收起笑容,露出一身疲惫。
去超市买了些吃的,送到了梁烨霖的家里,我在沙发上窝了一会儿,快到中午的时候,梁爸爸就醒了,走出来见我还在,忍不住说:“小周啊,你去忙你的事情吧,烨霖这边有我们呢。”
“叔叔,放心吧,我请了假的。”
他见我坚持,叹了口气,也没再劝。
下午我们三人一起去医院探望,icu每次只能进一个家属,我虽然心急如焚,可也不能越过他父母,梁妈妈当先进去了。
我隔着磨砂玻璃门,什么都看不见,说不着急是假的。
梁爸爸也等得心焦,只好跟我说说话:“那个推了烨霖的人,抓起来了吗?”
“嗯,警方已经把人控制起来了。”
梁爸爸把自己的手里递到我面前:“这个新闻里说的就是烨霖的事情吧?”
我看一眼,是苏州本地的版面,头条就是某艾滋病人被泄露**,不忿之下打伤医生。
写这个报道的记者为了吸引目光,增加点击量,居然无耻地混淆视听。
文章里暗戳戳地说是梁烨霖泄露了病人的**!
文章底下一堆不明真相的观众在评论:
“做医生的居然泄露病人**?该打!”
“打得好,医生都该死!”
“现在的医生真没素质,打死活该!”
我被这些脑残智障的评论气得心口都疼了。
他们什么都不知道,就被一篇不实报道给带偏了节奏,因为骨子里对医生群体的恶意,在网络上大放厥词满嘴喷粪……
梁爸爸拿着手机也要看一看这些评论,我急忙劝阻:“叔叔,这些报道都是那些记者为了赚取点击量,胡说八道的,您还是别看了。院方和警方会处理的!”
我虽然这么说,可是心里对医院和警方一点都不信任。
往常出了医闹事件,倒霉的是医生,最终担责任的也是医生。
医院领导一贯会把倒霉的小医生抛出去讨好舆论大众的,才不会管被抛出去的人,他们的切身利益有没有受到损害。
梁爸爸点点头:“对,要相信医院的领导们。”
我只得也点点头。
梁妈妈过了十来分钟才走出来,眼睛都哭肿了,出来后却还坚强地对我和梁爸爸说:“里面的护士说,状态挺稳定的,我跟他说了说话。”
她说着说着又要哭了。
我急忙挽着她:“阿姨,您别伤心了,他不会有事的。”
梁妈妈拍拍我的手,我们一起去院长办公室谈话。
院长当然首先是表示慰问,扯了一通医德医风的话题,最后才说:“小梁这个事情,医院也是很痛心的,只是毕竟是小梁泄露病人**,有错在先,院方这边也是理亏……”
我一听就怒了:“院长,什么叫泄露病人**?是患者自己的妻子来医院说,要医生们查一查他有没有感染艾滋,梁烨霖和当时参与手术的医护人员才主动向院方上报了职业暴露!院长您如今把错处归在梁烨霖身上,我们表示不服!”
院长是个五十来岁的老头,双目冒着精光看我一眼:“这位……小周是吧?年轻人情绪不要这么激动!出了问题,大家就要想办法解决,对不对?”
他用一副循循善诱的语气,我要是再继续言辞激烈,倒显得我没理了。
于是,我也重新坐定了,微笑着问:“解决问题当然是好的,只是,院长,原则性的问题要弄清楚,不能搞错啊!这件事不存在泄露病人**的事实,只是病患在故意伤害。我觉得,医院不应该息事宁人,至少要依法追责。您说是吧?”
我慢悠悠地,一字一句地说着,面带微笑,却咬牙切齿。
哼,你又不是我领导,我怕你个毛线!
院长看我两眼,转头看梁爸爸:“梁先生,这件事给医院造成了很大的舆论压力,如果任由舆论发酵,对梁烨霖,对医院,都没有好处。我今天和你们谈的意思是,能不能这样?医院赔偿病患六十万,梁烨霖停职半年,也算给外界一个交代,怎么样?”
我气得坐直了身体。
梁爸爸也忍不住情绪激动起来:“停职?梁烨霖在这件事里就是个受害者,怎么还停职呢?医院也得是个讲道理的地方,是不是!我家儿子被人从楼上推下去,医院不给个说法,还要把我儿子停职?”
他越说越激动,梁妈妈在旁,拍了拍他的后背。
我瞪着院长:“院长,之前梁烨霖被划伤,院方也一点说法都没有。大主任分明是因为受贿被发现,故意划伤梁烨霖,想害死他。我甚至怀疑,这个艾滋病患者来医院闹事,背后都有人教唆……院方当真一点调查都不做吗?”
院长的脸色忽然一变,看看我,一时间不说话了。
我想起之前听梁烨霖说的,骨科大主任和院长是大学同学,关系很铁。
我知道自己说这番话是冲动了,可是此情此景,我要是憋着什么都不说,也太窝囊了些。
“医院的决定就是这样,赔偿加停职。如果小梁不愿意,那么可以主动提出辞职。好了,我这边还有事,就不送你们出去了。”院长忽然起身,下了最后通牒。
他办公室的电话响了,他转身去接电话,再也不跟我们多说半句,一副送客的姿态。
我扶着梁妈妈和梁爸爸,出了院长办公室,到了楼外,还是忍不住抬头看了看这幢巍峨的楼。
整栋楼给我的感觉都是阴森森冷冰冰的。
就是因为梁烨霖的性子太执着正直,居然被人一步步害成这样。
要说昨天我还觉得这场医闹是个意外,今天我就可以万分确定,整件事都是阴谋。
有人想让梁烨霖身败名裂,不得好死。
而这一切,只是因为几千万钱财而已!
何其黑暗,又何其可笑!
“走吧,我们去看梁烨霖。”
只要他还好好的,总有东山再起的机会。
我们去了icu,好在有了喜讯,梁烨霖已经睁开眼睛了。
下午医生来看过之后,就将他转到了普通病房,不用再特护了。
我也终于能见到梁烨霖了。
他微微张着眼眸,看着我们。
一瞬间,我有些害怕。
我想起了表妹萌萌当时躺在病床上看着我的痴呆眼神,我怕梁烨霖也变成那样了。
梁爸爸梁妈妈当先扑上去,一人一边拉着他的手。
我站在床边愣住了。
“蓦蓦……”梁烨霖看着我,眼神带着期盼。
我立即扑上去,眼眶湿了:“霖哥,吓死我了。”
他摔下楼的时候撞在楼梯护栏的铁角上,头部内出血,我当时真的以为要出大事了,别提多害怕!
他看着我,吃力地笑笑,语气柔和:“对不起。”
他居然还道歉,傻不傻?
我破涕为笑,问他:“渴不渴?”
他嗯了一声,我拿着水杯和吸管,小心翼翼地喂他喝水。
梁爸爸和梁妈妈去医院门口的饭店买了些清粥回来,喂梁烨霖吃了,他很快又疲惫地睡着了。
他脑部的外伤康复起来比较迅速,只是胳膊骨折了,要好好休养。
他爸妈在医院照顾他,我每天正常去实验室忙碌,晚上下班来医院陪床就行。
医院的赔偿和停职决定很快下来了,甚至医务科还派人来专程通知梁烨霖。
我这一晚到医院的时候,就看到梁烨霖黑着脸半躺在病床上,看着窗外沉默着,侧影很萧索。
“霖哥?”我拎着食盒走近,“怎么没在休息?”
他这才转头朝我笑:“睡了太久不舒服,傍晚出去走了走。路上堵车吗?”
“还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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