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66 有人来过 (第2/2页)
凌晖带着我拿了药,小心地装进她的包里。
这丫头,还不敢让我自己拿着,真傻,就那几片安眠药,吃下去压根没事,顶多让我多睡一会儿。
在医院没等多久,梁爸爸和梁妈妈就来了,才多久没见啊,梁妈妈的满头发丝居然全白了。
我看见她,忍不住瞪圆了眼睛,简直不敢认。
她也被梁爸爸扶着,走过来抱住我:“小周哇,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啊!”
我张了张嘴,只能发出额额的声音,凌晖在一边急忙把我说不出话的事情说了。
梁爸爸也红了眼,看着我,还不忘安慰:“小周,你也要照顾好自己的身体,烨霖已经没了,你可不能再有事啊。”
我看着他,点点头,挽着梁妈妈,去办理梁烨霖的后事。
梁烨霖被杀的事情在短短一天之内,网上发酵得不像话。
凌晖刚才看了帖子,还有人说,是之前那个艾滋病人不服气,才捅死梁烨霖的。
自然又有一帮人叫嚣着死得好……
网上说什么的都有,实在不需要在意。
警察那边一点线索都没有,那辆车没找到,校门口的监控也没有拍到实质性的画面,一切都被遮挡住了。
他们只说,从现场来看,是熟手作案。
那就更不可能是医院的大主任或者哪位医生了。
司法鉴定所那边做完检测,这一晚下班之前就通知梁爸爸去领回尸身。
鉴定所就在医院另一侧街道上,我跟着二老到了门口,旁边还有得到消息的记者在围堵见了我们,冲上来问我:“您好,请问梁医生被杀,是因为医闹还是平时的私仇呢?”
我闷声不吭,想吭也说不出话来的。
梁妈妈却情绪激动地看着那记者:“我们家烨霖和任何人都没有私仇,求求你们这些记者别再瞎说了。”
网上铺天盖地都是这些记者发布的吸人眼球的新闻,而真实的又有几个?
那女记者被梁妈妈这么一吼,讪讪地看我。
我扶着二老急忙进了鉴定所。
梁烨霖的尸身被收拾好了,摆放在安静的小屋里,我到了门外,忍不住止了步。
我不敢进去看他。
我怕我会受不了!
梁妈妈在屋子里爆发出凄惨的嚎哭声,我站在门外靠着墙,眼睛仍旧干涩。
手机忽然响了一下,我打开看一眼,是顾林。
“现在哪里?”
我把手机顺手递给凌晖,实在没力气回复他。
凌晖直接给顾林打了电话,草草说了几句,把手机还给我的时候,低声说:“他让一个叫陆珂的打探了一下警方那边的消息,刚刚接到报案,找到那辆车了,被丢弃在市郊的路边。”
我看着她,拿过手机给顾林发消息:“谢谢你!警方那边有任何消息,劳烦跟我说一声。”
他回了个ok的手势,再不多话。
梁烨霖的尸身只能在当地火化,殡仪馆的人把他抬到车上的时候,梁妈妈哭得昏了过去。
梁爸爸只能守在医院里照顾她,我自己带着凌晖一起跟车去了殡仪馆。
他被安置在森冷的太平间里,等着明天一早工人上班后火化。
殡仪馆里有医院的工作人员来交涉,布置灵堂。
火化之前,要接收医院同事们的吊唁。
我站在太平间门外,透过玻璃看着里面的梁烨霖,只觉得心痛了这么久,好像都麻木了,伤心已经变得没有意义。
只剩下滔天的恨意在支撑。
安顿好梁烨霖,凌晖带着我回家休息。
路上,凌晖刷了一会儿手机,疑惑地说了句:“咦,网上那些恶意揣测梁烨霖的帖子和新闻都不见了。”
我拿过手机搜索了一下,还真的都没了。
“是有人在控评啦?”凌晖看着我,露出一脸的惊疑不定,“是医院在公关吗?”
我摇摇头,医院才不会花那个闲钱来维护一个死去的医生身后名誉。
我想到一个人,前头我还在怀疑是他害死梁烨霖,现在他却出手帮忙维护梁烨霖死后的尊严了。
我心里有些不是滋味,这一切,他本来可以躲得远远的不沾手的。
回到家,我刚洗漱完,顾林就打了电话过来。
我捏着手机犹豫半天,还是接通了。
我说不出话来,他就在那头一字一句地说:“周蓦,你别挂断,听我说。派出所那边刚传来消息,那辆车是一辆失窃的车,车主和这件事没有任何关联。你懂了吗?要杀梁烨霖的人,是一个请得起专业杀手的人。”
我打字回复他:“那又怎么样?”
“这件案子会成为悬案,你要有心理准备。”
为什么成为悬案我就要心平气和地接受?
我爱的人死在我面前,凶手抓不到,我还要有心理准备?我就不!
我收了手机不再回复他,吃了安眠药倒头昏昏沉沉地睡一觉。
第二天被凌晖弄醒的时候,只觉得睡一觉居然比好久不睡还要累,整个人昏昏沉沉的。
凌晖把我按着坐在梳妆台前,指了指镜子里的我:“你看看自己,都什么鬼样子了?好歹把你这俩大黑眼圈遮一遮,梁烨霖在天有灵看到你这样折磨自己的身体,他也走得不安心!”
我被她说得心里一颤,看着镜子里的自己。
脸色蜡黄,皮肤粗糙,黑眼圈严重,眼睛还有些水肿。
是啊,这样的我,要是被梁烨霖看见,该有多心疼?
我手忙脚乱地打开粉底,用力地往脸上涂。
“哎哎,你慢一点。”她夺了粉底过去,有些无奈地看我,“又不是刷漆,有你这么化妆的吗?”
我于是老老实实地给自己画了个淡妆,气色看上去好了一点点。
顾林开车来接我们一起去殡仪馆。
到了门口,才看到礼堂里站满了人,梁烨霖的同学同事,还有医院里那些往日和他关系不错的学生,都来了。
我一进礼堂,那几个学生就红着眼来安慰我,知道我如今说不出话来了,那个叫王丽的捂着嘴就哇哇哭了出来。
得,大家又得安慰她去了。
我朝前,一步步地靠近梁烨霖。
他躺在冒着寒气的冰棺里,闭着眼睛,睡着很安详。
殡仪馆的遗容师给梁烨霖画了恰到好处的装,他本来稍显淡薄的眉毛还给描黑了一点。
看上去仍旧那么清爽帅气,像是不曾死去,只是睡着了。
我忍不住弯腰抚了抚他的脸,立即被冰凉的温度打回了现实。
多绝望啊,哪怕只是一分钟的虚幻,也不给我留。
肩膀上忽然一沉,我抬头去看,是顾林。
他穿着黑色西装,板着脸站在我身边:“你别这样……弄花他的妆容,也不好。”
我吓得急忙收回了手,趴在冰棺一角贪婪地看着梁烨霖的脸。
他的笑容,是我爱上他的原因。
可从今以后,再也不会有了。
身边的人在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我完全不想听,耳边只有哀乐在回荡,我看着梁烨霖,贪婪地想记住他的模样。
我怕我有一天会忘了他。
直到礼堂里的人渐渐散去了,殡仪馆的人来拆掉冰棺,把梁烨霖往焚化炉运。
我立即站起来跟上去,他们推得太快了,我拼尽力气,还是觉得腿软跟不上。
凌晖在一边扶着我:“你别着急,别着急……”
我怎么能不着急?
他们把梁烨霖推进了火化室,抬上冰凉的移动台。
我被关在了门外,耳边是梁妈妈凄惨的哭声。
我焦急起来,远远地看着梁烨霖的脸,心里有一团火在烧。
不行!不可以这样!
他好好的躺在那里,怎么能被烈火焚烧成一捧灰?
我接受不了!
我动手砰砰地砸着门,才砸了两下,两只手就被死死地握住了。
顾林在我身后抱着我,控制住我的手,低声说:“别这样,让他好好走吧。”
我哇地张开嘴,嘶哑着嗓子怒吼:“不要!梁烨霖!不要!!”
泪腺像是被刺了一下就决堤,我倒在顾林的怀里,几乎要把全身积蓄的水分都从眼睛里哭出去!
梁妈妈看我哭了,忍不住止了哭声,欣慰地说:“哭出来就好,哭出来就好……”
好什么好?
一点都不好!
要是我哭一哭,梁烨霖就能回来,我宁愿天天哭给别人看啊。
顾林抱着我,任由我的眼泪鼻涕口水擦了他一身。
梁爸爸朝这边投来疑惑的眼神,大概是觉得顾林眼熟,在猜测他的身份吧。
我也知道这样被顾林紧紧地抱着不大好,可是我哭得浑身都没力气了,好想要一个能依靠的肩膀,管他是谁,就算此时有个石狮子杵在这里,我也能抱着哭一会儿。
凌晖拿着纸巾给我:“哭吧哭吧,别憋着了。”
旁边屋子里传来火焰燃起的声音,我眼睁睁地看着大火把梁烨霖吞没,哭得死去活来。
梁爸爸沉痛地走过来拍拍我的肩:“小周,你保重身体,别太伤心了。”
我管不了这么多,脑海里一想到梁烨霖化作一团青烟和黑灰,没了,我就接受不了!
我恨不得飞进去陪着他!
我也不知道哭了多久,只知道哭到最后累得虚脱,而顾林的怀抱又很清爽,让人觉得安稳,我靠在他怀里眼睛一闭,居然就这么睡着了。
等我睡醒,就看到手机上有梁妈妈发来的消息,她和梁爸爸一起带着梁烨霖的骨灰回安徽了,梁烨霖在苏州这边的户口注销,还与房子那边的事,就委托给我了。
我拿着手机坐起来,才发现自己在家里。
我是的空调开得特别低,我冻得直打哆嗦,起身出门去,就看到顾林在客厅里沙发上坐着,拿着手机噼里啪啦地打字。
听到开门声,他转头来看我:“醒了?”
都已经是后半夜了,我这一觉睡得有些久。
“我问你话呢,你说话啊。”他有些着急地看我。
我试了试嗓子,开口说了句:“嗯,醒了。”
他才露出一脸的放心,起身走到我面前,问我:“饿不饿?”
我点点头。
“凌晖走的时候帮你煮了粥,在电饭煲里,你吃一点吧。”
我应了一声,转身去厨房,盛了碗粥出来,问他:“你为什么在这里?”
“凌晖回学校还有事,你这里总要有人守着,我在这里反正也熟悉……”他说着说着就秃噜嘴了,闭嘴看我一眼,“我的意思是,我照顾你,凌晖也放心。”
“我不用你照顾了,待会儿吃完饭,我去梁烨霖租的房子里,把他的东西收拾一下。你可以回去了!”
他指了指窗外:“现在是后半夜,外面天还黑着呢。”
“我知道。”
既然睡不着了,就找点事做吧。
梁烨霖的爸妈没让我跟着去安徽参加梁烨霖的葬礼,是怕我太伤心。
事实上,哭过一回之后,伤心什么的,倒不是我主要的情绪了。
“那我跟你一起。”
顾林伸着长腿在我的沙发上抻了个懒腰,起身甩甩手脚:“我去抽根烟提提神,你吃完了叫我。”
他跑到卧室的阳台外关起门抽烟。
我在客厅里远远地看着他,有些无奈。
曾经在我最需要他的时候,他不在,可那时我还爱着他。
如今我不需要他,他却在我最绝望崩溃的时候陪着我,而我并不爱他了。
他在阳台上转头看了我一眼,朝我笑了笑,把烟头摁进了阳台的花盆里,往客厅走来。
我低下头,把一碗粥喝了一小半,就塞不下去了。
“喝不下就不要勉强了。”他拿着车钥匙,问我,“现在就走,还是休息一下?”
“现在就过去吧。”
他点点头,当先下楼去。
我很快跟上,上了车,还能闻到他身上的烟味,我打开了车窗看着窗外,呼吸新鲜空气。
“你什么时候也开始抽这么多烟了?”
他一笑,随即答道:“心情不好的时候抽一根提提神,味道很大吗?”
我嗯了一声。
常抽烟的人身上会有烟草味道,可能有的女人喜欢,但我就是不喜欢。
“对不起。窗子开大一点吧!”
他把几个车窗都打开了,载着我一路飞驰到梁烨霖租住的房子。
我打开门,站在门口愣了半分钟。
顾林在门外站定,问我:“你要是不想进去,我进去把东西打包了?”
我深吸一口气:“不用,我自己来。”
梁烨霖的东西不多,他日常是个有些洁癖的人,大概学医的都有这毛病。
屋子里收拾得干干净净,他的卧室里更是干净得少了些烟火气。
我进门之后,找到他衣柜里放着的纸箱,把他的衣物鞋子都打包起来,准备寄回安徽。
书桌上放着他的电脑和一些文件,我收拾完衣服,就坐在电脑前,打开了机子。
密码是我的名字字母全拼,电脑桌面是我们俩在克利夫兰时,他偷拍的我。
我在一群黑人舞者中间,对着镜头笑得明媚极了。
我对着这张电脑桌面,捂着脸低声哭了起来。
顾林在一边叹了口气,掏出纸巾递给我一张。
我接过来擦了擦眼泪,红着眼打开他的电脑硬盘。
奇怪的是,他电脑硬盘的三个分区,除了系统盘,其他两个盘都是空空如也。
我明明记得他的电脑里存了很多我们的合照还有视频,以及他的许多医疗资料……
我心口一跳,下意识地喊:“顾林!有人来过这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