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79 青春损失 (第2/2页)
我笑了起来：“哎呀，咱们医学界可是有个说法，金眼科银骨科，那可是收益最好的一个科室了，你以后嫁过去，四十岁之后不愁没钱花啦！”
她嘿嘿地笑着：“我就是听说是眼科的，才愿意去相亲的呢。”
“来来来，看照片。”我晃了晃她，“让我帮你参详一下。”
她靠在我身边，拿出手机找到男友的照片递给我，娇羞地说了句：“长得有点一般。”
我看一眼，不动声色，心里却有点意外，她家男友何止是长得一般，是简直太一般了。
“他哪一年的啊？”
“比我小，九零年的。”
凌晖是八八年的。
可是这位九零年的男士，看着简直像是四十来岁的中年大叔，发际线靠后，肥头大耳，看着镜头的表情也有些猥琐……
我大概是个资深颜控，觉得相由心生，只看一眼，我就不大喜欢。
“你喜欢吗？”
凌晖笑着说：“哎呀，谈不上什么喜欢不喜欢的，他家里条件还不错，姐姐在新加坡定居，爸妈都是公务员，将来在苏州买房子结婚没问题，他的专业，以后发展前景也好……”
我抖抖嘴角，这是在找男友吗？只考虑经济条件，不考虑样貌性格和感情？
我有些意外，凌晖这丫头家里条件也不算差啊，至少比我家要好，为什么这么看重物质？
“和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心里会很难受的。”我忍不住说。
她倒是无所谓的模样，收了手机，笑呵呵地说：“嗨，这年头有几个嫁给自己深爱的人的？大家都是凑合着过日子，只要他对我好，能让我过轻松的好日子就行啦！”
我抖抖嘴角：“你还打算找个能挣钱的，以后自己不工作了在家呆着享福啊？”
她立即点头：“对啊！我不想工作，太累了！”
额，好吧。
我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了，只能祝福：“你想明白了也挺好的。”
我打开电脑再检查了一遍自己的论文，开始做毕业答辩的ppt。
我们吴老师是个吹毛求疵的小老头，ppt上每一页的图片和文字都要务必做到精确、精美。
要耗费大量的时间和精力来完善。
一直忙到快傍晚的时候，董老师才给我打电话，说：“你现在上楼来吴老师办公室吧，不用拿电脑了。”
我有些疑惑，不用拿电脑，也就是说不是去汇报工作的。
我战战兢兢地上楼，敲门走进老吴的办公室，他正坐在桌边和董老师低声说着什么，见了我，笑眯眯地问：“最近忙得怎么样？”
我看了董老师一眼。
她朝我眨眨眼。
看来她压根没跟吴老师说我请假的事情，小老头还以为我在实验室一直忙活呢。
我只好红了红脸，低声说：“还行吧。”
我紧张地坐下，他才开口，说道：“这个时间点叫你上来，不是谈毕业论文的事情，是这样的，我一个大学同学，现在是市里xx医院的院长，他那边最近要引进专家团队，找到我这里……”
我聚精会神地听着。
“我作为这一次引进的团队带头人，可以跟医院要两个编制的名额，你最近在找工作了是吧？有没有兴趣去xx医院工作？”
我有些懵，看了看他，又看看董老师，才忍不住问：“吴老师，我虽然读了博士，可是一直没有参加执业医师规范化培训，这样也能入编制吗？”
其实，我是不大想去医院工作，太累，人文环境我也不喜欢。
老吴立即笑了：“你听我慢慢说清楚。这个团队引进计划，不是引进医生团队去医院给人看病的，引进的是国内外的科学家们，和医院合作，开展的主要是重大疾病的发病机制和治疗药物研究……你去了，主要是专攻科研，至于做不做医生，看你自愿，这个我不强求。”
我有些迷茫，说实话有些心动了。
老吴继续加码：“我也听说你不愿意做医生的事情了，可既然受了这么多年的专业训练，我想最好不要完全荒废掉了自己的专业技能，你做科研还是有潜力的……怎么样？回去考虑一下？”
我点点头：“我考虑一下，再给您答复吧？”
他笑着点点头，又问董老师：“你这里还有没有事情要说？”
董老师笑眯眯看我：“这是咱们吴老师帮你争取来的大好机会，女孩子进医院这种事业单位，有编制，工作稳定收入不错……是应该好好考虑一下的！”
我点点头，起身告辞。
回到楼下还有些懵，凌晖凑过来问：“怎么了？老吴骂你啦？”
我怔怔地摇头：“没，没骂。”
小老头回回见我都是把我训得一无是处，我以为他心里对我挺失望的，想不到在找工作的节骨眼上，他能出手帮我解决工作的问题。
我又惊又喜，有些发懵！
凌晖还没张嘴再问别的，她的手机也响了，也被叫上楼去。
我于是知道，老吴要来的两个编制，另外一个是留给凌晖的。
临上楼前，凌晖吓得脸色发白，问我：“怎么这个饭点了突然叫我上去啊？我最近没犯错啊。”
我忍着笑安慰她：“上去吧，说不定是好事呢？”
她硬着头皮，一步三回头地上楼去了。
我等着她下来一起吃晚饭，期间看了看手机，没有顾林的消息。
他回家去了，不知道会经历什么。
半个小时不到，凌晖就欢欢喜喜地下楼来了，一进门就拉住我，激动地要张嘴：“周蓦……”
我急忙捂住她：“哎哎，先别咋呼，咱们去吃饭，路上说。”
实验室里还有一堆师弟师妹，吴老师可是叮嘱了，工作这事儿不能往外说的。
我拉着凌晖出门，刚走出研究所的门禁，她就拉着我，压低声音激动地说：“吴老师是不是也跟你说了去xx医院组建专家团队的事情了？”
我笑着点点头。
“你答应了吗？”
“我说我考虑一下。”
她立马晃了晃我：“哎呀把你给傲娇得，还考虑？我当场就答应啦！多好的机会啊！三甲医院的编制，可都是抢破脑袋的，你还考虑什么啊？”
对啊，我还考虑什么啊？
我真是脑子抽抽了！
“我现在就给吴老师发邮件！”我被凌晖激动的情绪给感染了，当场给老吴发邮件，答应了接受这个工作。
“对了，凌晖，你是六年制的，还没毕业，这个工作岗位是给留着吗？”
凌晖神秘兮兮地笑得开心：“吴老师说了，准许我提前申请毕业。”
“提前一年拿博士学位啊？！！！”
我惊得嗓音都变细了。
全国的博士研究生，可都是只有延期的，能提前拿学位的人，几乎是万里挑一。
老吴这小老头，忒有人情味了吧？
凌晖笑眯眯地问我：“咱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同一届的人都在忙着写论文找工作的时候，我们俩的英文sci文章都发表了，工作也定了。
几乎毫无压力只等毕业了。
“是要庆祝一下。”
我们俩去了学校附近的商业街，找了家常去的东北菜馆，两个人点了五六个大菜，嗷嗷开吃。
吃饭的时候我忍不住问她：“唉？你把工作定在这里，你家那位男友会过来吗？”
“他啊，原本想着把我拐到郑州去，去那个全国最大的医院，郑大一附院。我才不去呢，那儿雾霾那么严重。我反正把工作定在这里了，他不来也得来！”
我点点头，也没怎么放在心上。
可是谁也没想到，就为了工作这事儿，还扯出一桩乱七八糟的公案来。
当晚我跟着凌晖回宿舍住，我洗漱的时候，她给男友打电话，喜滋滋地把工作的事情跟人家说了。
一开始听着语气还挺娇嗲的，结果等我刷完牙，她就对着电话跟那头吵了起来。
我吓一跳，看她还在哇啦啦地吵着，只好默不作声上床躺下，等着她打完电话再问问什么情况。
她站在阳台，和那头吵了一个多小时，最后吼了一句：“那就分手！”
结束了通话。
她红着眼圈走进来，看我一眼，就朝我伸伸手。
我急忙爬下床，和她抱了抱，问道：“怎么回事？”
“他还是要去郑州，让我辞了这边的工作，必须跟他去郑州。他说他爸妈在郑州了，我们都去那边，方便照顾他爸妈……他骂我自私！呜呜……”
清官难断家务事。
我只能拧着眉，抱着她徒劳地安慰：“哎呀好了好了，你们估计也是吵嘴的时候火气上来了，对方才说这种话的。等到气消了再好好谈一谈嘛。”
她摇摇头：“他是个特别有主意的人，金牛座的人大概都很会计划，他原来说着去郑州，我也没怎么反对，他就以为我心里也同意这个计划了。可我不想去！”
“不想去就别去了！”我拍拍她的后背，安慰道，“把他勾引到苏州来，让他看看苏州的环境，他会不舍得走了的。”
凌晖这才慢慢地平复了情绪，点头看我：“嗯，好吧，等明天我再找他谈谈。”
安抚好她，又陪着她说了半天的话，我们俩才各自睡了。
第二天还不到六点，她的手机忽然响了起来，我被吓醒，心跳砰砰的坐起来，那丫头倒好，失恋了还能睡得像死猪。
我抓了抱枕就往她床铺上砸过去：“猪！接电话！”
她被我砸醒，扑腾起来接了电话，立即惊叫起来：“你来苏州了？”
我一听不对，起身看着她。
“好，我现在出去，你过来吧。”
她挂了电话也看看我，脸色有些不好，看上去居然有些害怕：“蓦蓦，他连夜来苏州了，我……我听他的语气，有些害怕！你陪我去见一见他，好不好？”
我也有些吃惊，心里暗想：那小子看来还很紧张凌晖，吵一架都要特特跑来苏州道歉？
我对他的印象不自觉地好了一点。
等到我们收拾好了，出门去，凌晖的男友张鲁已经到了学校旁边的商业街。
凌晖和他约在了肯德基见面，我陪着她进了店门，一打眼就看到了张鲁。
他穿着一件黑色的大衣，里面是一件很普通的花格子衬衫，微凸的脑门泛着油光，可能是因为熬了夜，双眼下的眼袋比较明显，看着真是哪儿哪儿都配不上凌晖的。
我们坐下后，凌晖简单地介绍了一下我。
张鲁看我一眼，没有笑意，而是盯着凌晖：“我过来，是想亲口问你，真的不跟我去郑州和我爸妈一起生活吗？”
凌晖摇摇头：“我也说了，我不喜欢郑州。你来苏州也是一样的啊。”
张鲁摇摇头：“我妈不喜欢南方。他们二老年纪大了，也不能折腾了，你忍心让我爸妈背井离乡，我不忍心。”
我听得忍不住皱眉。
这话我怎么就这么不爱听呢！
凌晖一听也来气了：“你爸妈是天津人，去郑州也才两年！早就是背井离乡了！”
张鲁用那双肉眼泡的眼睛打量一下凌晖：“凌晖，我希望我的妻子能尽量站在我家人的角度来考虑做事，我能给你很好的生活，但我也希望你乖一点。你的家人都不在苏州，你留在这里做什么呢？”
凌晖板着脸：“可我的同学朋友师长，所有的人脉都在苏州。我喜欢这里，想留下来，有什么不对吗？”
张鲁捧着咖啡，喝了一口，随即叹气：“既然这样，那我们还是分手吧。”
凌晖寒着脸点头：“好，分手。”
我以为这就完事儿了，正打算起身拿着包走人呢。
结果张鲁忽然开口：“我们在一起半年，我的研究生补助都给了你，平常的零用钱也都直接打到你的卡上，我昨晚算了一下，你花了我至少两万块！我希望你能还给我！”
我如遭雷击，意外地看凌晖一眼：她居然刚跟人家谈恋爱就把人家的钱都花啦？
凌晖红了脸，不知道是被气得还是羞得，忍不住抬高了语调：“你放屁！当时是你主动把钱都给我的，你一个月的研究生补助只有一千五百块，我一个月的补助加实验室工资有四千！你一个月花销都要两千多，都是从我这里给你的！”
张鲁淡定地看她：“你说我花你的钱，有证据吗？”
我靠，我听得头都大了。
这是情侣在分手吗？不谈感情，不计较伤害，居然尼玛在算账要钱？
凌晖红着眼：“你……你无耻……”
我也觉得这位张鲁同志挺无耻的。
主动把钱给女朋友，然后每个月的花销伸手跟女友要，花掉的钱比上交的钱多，不分手的话，就是一直在占女朋友的便宜。
分手的话，算账时就说自己钱都给女友了，都被女友花掉了，可以伸手叫女友还钱。
真是一笔稳赚不赔的买卖啊！
我在一边还没来得及开口。
只听张鲁开口，慢悠悠地对凌晖说了一句：“还有，我比你小两岁，却愿意跟你谈恋爱，说到底，你年纪已经大了，而我的青春却被你损耗了。我希望你赔偿我的青春损失费，不多，五千就够了！”
我忍不住哈哈笑起来。
我没听错吧？
青春？损失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