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59 克利夫兰 (第2/2页)
“我没嫌弃你。”
“可你再也不想碰我了,我把你的处女情结都激发出来了,我真是好样的!顾林,我如果走得远远的,再也不见你了,心里会不会就好过一点?”
他沉默了一会儿,开口说道:“我最近也想了很多,蓦蓦,你再给我一点时间,好吗?”
不好!
我厌烦这样空了落落的等待了,都不知道自己在等什么。
给他时间?
时间是个混蛋,对女人一向残忍,我烦了,不想等了。
“我不想再在没有结局的事情上浪费时间了,顾林,再见吧。”
我挂了电话,彻底死了心。
这个小男生的心里怎么纠结,怎么挣扎,我都不想管了。
他就算一辈子过不去这个坎,跟我又有什么关系了呢?
我当即给董老师发了条微信:“董老师,我愿意出国读博士。”
她回了一句“ok”。
这事就算是敲定了。
尘埃落定,我回屋抱着凌晖就痴痴傻傻地笑闹起来:“我自由了,解放喽,要去资本主义国家**喽。”
她被我闹得莫名其妙,嘿嘿傻笑着陪着我。
…………
联合培养出国读博的手续其实还算简单,我用短短两个月的时间就搞定了大部分的流程。
只是签证环节,卡在了政治审查这一关。
我第一回出国,学的又是基础医学这种被列入海关“危险名单”的专业,一道审查之后,过了四周,还要进行二道审查,哪怕有学校开具的证明文件,都不好使。
我一旦下定决心和顾林断绝关系,就恨不得分分钟飞出国门去。
在国内实验室的课题也已经交接给了下一届的师弟。
等到公历2014年一月初的时候,我的签证终于过关了,算是了却一桩大事。
我们实验室的惯例是,每逢有喜事,就要请客吃饭,反正饭钱都可以报销的。
我确定签证搞定这一天,董老师当即做主定了市区里的一家饭店。
这一晚,我们整个实验室的人,呼呼啦啦去饭店聚餐。
我是喜事的主角,席间陪着大家喝了点就,虽然没醉,但是脸色已经微微泛红了。
“我去一下洗手间。”
我的解酒功能一向强悍,喝了酒半小时左右就要去厕所,然后就没事了。
我昂首挺胸去洗手间,顺带着洗了把脸,走出门的时候,被男厕出来的人轻轻撞了一下。
我不悦地看向那人。
咦,有点面熟啊。
他看我一眼,随即露出一脸的惊喜:“呀,是你。”随即朝我咧嘴笑得阳光灿烂。
哦,是那样阳光灿烂的医学博士,叫啥来着,我给忘了。
“这么巧?你也来这里吃饭?”
我看着他,不好意思表露出我已经忘了他的样子来,打着哈哈说:“和老师同学们一起来吃饭。你不是在安徽吗,什么时候来的苏州?”
“我来找工作,我们科的大主任叫我来见一面,先面谈一下。这不……陪着主任和几个同门吃饭呢。”
“哦,好的,回聊啊。”
我尴尬地转身回包间。
他在身后忽然喊了一句:“喂,周蓦,我加你好友了,回头记得通过啊。”
我回身招了招手,脸上带着笑意没来得及收回来,一回头,正看见不远处一间包厢的门打开了,顾林拿着手机正在接电话。
他一抬头看见我,也是一僵。
我深吸一口气,清冷地朝他一笑,抬步从他身边走过,回了我们的包厢。
再坐下后,就有些食不知味了。
听着大家闲聊了不到十分钟,包间的门被敲开了,孙晟宣和顾林一起,一人端了一杯酒走进来。
孙晟宣看见我,笑着朝我点点头。
我也朝他明艳艳地笑了一下,眼角余光就是不看顾林。
顾林走到我身边,靠的很近,近得我都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洗衣液香味。
是清雅的莲香味。
孙晟宣开口说道:“才知道董老师你们在这里吃饭,我们过来打个招呼。实验室最近有什么喜事要庆祝吗?”
董老师看我一眼。
我端了酒杯,笑道:“没什么大事,这不是元旦刚过么,我们这是来吃新年饭呢。”
场上的师兄弟师姐妹们,都知道我和顾林的过往,我也提前交代过,不想让顾林知道我出国的事情。
所以我这么说,谁也没有在旁边多嘴。
董老师和他们俩碰了一杯,大家又寒暄了几句,他们师兄弟俩就出门告辞了。
顾林看我一眼,我也淡淡地看他一眼,随即目不斜视地坐下。
一顿饭因为这个插曲,弄得我吃什么都不香了。
董老师抬手在我后背拍了拍,大家闲聊没多久,就各自散了。
我和凌晖一起打车回学校,路上,凌晖的手机响了一下。
她看一眼,把手机递到了我面前:“喏……”
是顾林发给她的:“实验室今天在庆祝什么?”
凌晖收回手机,纠结地看着我:“我怎么回?”
“你自己看着办吧。”
“那我还是不理他吧。”
我靠在她肩头,觉得浑身都没力气了似的。
“你这样瞒着他出国了,以后可能真的就再也没可能了。”
我点点头:“我知道。”
我可能是在赌气,可能只是单纯的心死,我自己也说不上来。
可就是想悄无声息地出国去,然后叫顾林知道后,惊讶、难过、怀念,或者是愤怒……
不管他作何反应,只要因为我出国的事情,有所反应,至少我的目的就达到了。
是不是很幼稚?
是!
可是我乐意!
……
我的留学名额有效期到一月三十一号,我拿到签证之后,火速地打点好一切,买好了机票,准备上路。
出发这天,我从苏州直接坐了机场大巴去上海机场。
随身只带了一个小箱子,提早已经用联邦快递寄了好几个大箱子过去,装满了康师傅和老干妈。
进了机场之后,时间卡得刚刚好,没等多久,就开始登机。
反正没人来送我,倒是省了唧唧歪歪难舍难分的情节,我听到播放声,就起身推着行李箱,往登机口走。
验完票,我忽然回头往外面看了一眼,远处有一道高大的身影快跑而过。
啧,看着倒是挺像顾林的。
我又自作多情了不是?!
于是摇摇头,自己笑话自己半天,闷着头带着耳机听音乐,跟着登机的大部队,登上美联航的飞机。
在座位上坐下后,我扭头看着窗外,不怎么关心身边其他的乘客有什么动静。
正在发呆的时候,肩膀忽然一沉,我扭头去看,立即惊喜地叫了一声:“咦?是你啊?”
梁烨霖咧嘴笑得分外开心:“你也去芝加哥?”
我笑着点点头。
他在我前排坐下,扭过头来和我聊天:“你不是才研二吗,这个时间段怎么有时间出国去?”
我把联合培养读博的事情跟他简单说了。
他竖起大拇指:“女博士你好。”
我被他逗趣的语气弄得哭笑不得,问他:“你是去旅游还是做什么?”
“主任希望我入职之后就去国外进修,我这次,是去考察进修地的。”
“我记得你是骨科的?”
他点点头:“我们学校的几家附属医院都和克利夫兰医学中心有合作,我这次是从芝加哥转机去克利夫兰。你去哪里?”
我一脸懵:“我也是。”
他露出满脸的惊喜若狂:“真的啊?”
他陡然提高音量,弄得旁边的乘客们都看了过来,我都被看得不大好意思了。
他立即压低声音,恢复了些微沉稳的模样,朝我身边坐着的一位中年男人轻声询问:“这位大哥,我们能换个座位吗?”
中年大哥还挺好说话的,操着一口浓厚的东北腔,说了句:“行啊,来吧小伙子。”
梁烨霖起身,挪了过来,和我坐在了一起。
我有些紧张,现在要是再看不出来他对我的好感,我就是真傻了。
“你出国留学,你男朋友留在国内,没有意见吗?”他果然开始出口试探了。
我其实没心情应付这些,只得勉强地笑了笑:“我单身,没有这个烦恼。”
他眸光顿时一亮。
只是他还算聪敏,见我一脸的落寞,没再强行找话题,反倒从包里拿出一个眼罩来,问我:“你有眼罩吗,我这里正巧多了一个,可以借你一用。”
头一回坐飞机,我哪知道要带个眼罩在身边呢,于是老老实实地摇头:“还真没有。”
他把眼罩塞给我:“放心吧,这是新的,没用过。”
我看上面的标签都还没撕掉,的确是新的,感谢地朝他笑笑:“我这几天忙着处理国内的事情都没睡好,先不陪你聊了,我睡一会儿。”
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我戴上眼罩和耳机,就开始闭目养神。
大概是真的累了,居然很快就真的睡着了,不知道过了多久,飞机剧烈地晃动了一下,我才浑身一个激灵醒了过来。
我居然是靠在身边人的肩膀上的。
有些尴尬地坐好后,我摘要了眼罩,眯着眼看梁烨霖,他正憋着笑看我。
他的肩头,湿了一滩。
“额……对不起,对不起!”我窘迫地红了脸,急忙掏出纸巾来,想给他擦干净衣服。
他也没动,老老实实地坐着,任由我动手在他衣服上乱揉一气。
只是一双眼睛直愣愣地盯着我,有些惊讶的样子。
我后知后觉地发现,这样凑近他帮他打理衣服上的污渍,有些过于亲昵了,急忙尴尬地往后挪开了自己。
我有些脸红地看他:“对不起啊,我睡得太沉了。”
“没事。”
他憋着笑:“就是你仰着头睡觉居然还会打呼,是我主动把你脑袋扳过来的。”
哦,怪不得我睡着睡着就睡到了他肩膀上。
我立即伸了个懒腰掩饰自己的尴尬:“到哪里了?”
“才走了一半行程,早着呢。”
他把手表在我面前晃了晃,才下去三点左右,的确才走了一半。
我要了杯果汁,睡完觉喝点酸的,立马清醒了过来。
他正拿着一本书在看,我好奇地看一眼:“在看什么?”
他把封面给我看了一眼。
“mansseareaning?”我有些惊讶。
他点点头,随即问我:“你看过?”
我的确看过,我们吴老师强烈推荐的,我就买了英文原版看了。
“前半段还挺好,后半段有些枯燥艰深。”
他咧嘴笑了笑:“你剧透了。”
我嘿嘿一笑,他要看书,我正好不用陪着闲聊,乐得轻松,拿了ipad出来,开始看剧。
正看到兴奋的时候,他凑过头来,惊喜地说:“唉?你也喜欢追冰与火之歌啊?”
得,又找到共同话题了。
我摘要一只耳机,看他:“你也喜欢?”
“这剧一般男孩子喜欢得多,女孩子能追着看的,还真不多。这一季我还没下载到呢,带我看可以吗?”
我不好意思拒绝,递了耳机给他,凑在一起看剧,谁也没说话。
直到飞机落地,我收起了ipad,和他一起下了飞机。
虽然早有准备厚厚的羽绒服,可是一下飞机,还是被冻得够呛。
零下十几度的气温,还飘着雪花。
梁烨霖一出机舱就被冻得直蹦跶:“失算了,只穿了一条单裤。”
我看得好笑,和他一起出站:“这时候知道我大中国的秋裤有多好了吧?”
他哈着白气,脸都冻得有些僵硬了。
我们一起换了机票,等待去往克利夫兰的飞机。
在机场里等候的时候,他跑到机场店里买了条肥大的牛仔裤套在自己的裤子外头,可算是能淡定地坐下说话了。
我蹭了机场的免费ifi,刚登陆微信,就收到顾林的一堆消息。
我心里一跳,他居然这么快就知道了。
梁烨霖见我脸色变了,在一边轻声问:“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我摇摇头,将顾林发来的一堆语音一次性地删掉了,一条都没有听。
既然已经出来了,就没有回头路,我不想让自己再陷入被动。
我还有自己的学业要完成,不想再在这段感情上耗费精力了。
我收起手机,朝梁烨霖笑了笑:“有点饿了,走,一起找点吃的东西吧?”
吃饭的时候,我咬了一口手里的汉堡,立即皱了眉。
梁烨霖也是一脸的痛苦:“明明都是麦当劳,这也忒难吃了点吧?”
我深有同感,味同嚼蜡地吃完了大半个汉堡。
手机又叮地响了一声,是凌晖:“你到芝加哥了吗?顾林去机场有没有追到你?”
我有些懵,顾林,去机场了?
正在发呆的时候,梁烨霖在一边问我:“你在克利夫兰找好住的地方了吗?”
我点点头:“那边一个师姐帮我联系了一家公寓,和她住对门,我直接过去就行了。”
“你们导师国外的实验室都是中国留学生吗?”
我笑笑:“不知道啊。”
他显然还想再闲聊几句,我抱歉地晃晃手机:“我给我闺蜜回条消息。”
我噼里啪啦地给凌晖回了消息:“我没在机场看见他,就算看见了,也没什么意义。我们已经分手了!叫他以后别再找我了!”
发完,我断了网,收起手机,转头问梁烨霖:“你呢,要在克利夫兰呆多久?”
“一周左右吧,先去旅馆将就一下吧。”
我点点头,又问:“你是安徽人吧?”
“是啊,安徽芜湖的。你呢?”
“芜湖?赵薇的老家呀!”我顺口报了自己的老家。
和他闲聊了半晌,到了起飞的点,一路折腾到夜深,才到达克利夫兰。
照着师姐发给我的地址,我从机场直接找车过去,到路边的时候,我问梁烨霖:“你去哪里呢?”
“你住的房子在医学院旁边是吗?”
我点点头。
“我正好顺路,和你一起过去吧,在附近找家宾馆。”
他伸手过来接过我的行李箱,我想了想,他又不是坏人,美国夜晚的治安也挺愁人,有个壮汉陪着我,我还安全一点。
我们一起租了一辆私人小货车,拉着大包小包,直奔我住的地方。
一下车,我就拧了眉,附近黑漆漆的,面前只有一栋临街的高大建筑,密密麻麻全是公寓,放眼望去,压根没有国内那种街边随处可见的宾馆啊!
我们居然都忘了,美国这个资本主义腐朽国度,它的人口忒稀少了啊!
梁烨霖也愣住了:“这附近居然没宾馆?”
我看看他,他看看我,都有些懵了。
大街上别说是车和人了,连个夜猫都没看见。
我尴尬地搓搓手,只好硬着头皮问:“要不,你跟我上去看看我的公寓里有没有沙发,给你将就住一下?”
他一路上帮我扛行李,我也挺过意不去的,总不能让他大半夜的流浪街头吧?
我上了楼,找到了师姐胡亚燕的公寓,她还在实验室里做事,我公寓的钥匙被她放在门口的花盆底下。
我打开了公寓的门,一走进去打开灯,又整个人都不好了。
一室一厅的公寓,沙发居然放在床边不远处……
这就尴尬了!